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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踪石头:蔡义江论红楼梦/名家解读红楼梦(出书版)脂评,宝玉,曹雪芹-精彩阅读-小说txt下载

时间:2017-09-09 11:58 /后宫小说 / 编辑:杜小月
主角是曹雪芹,宝玉,脂评的书名叫《追踪石头:蔡义江论红楼梦/名家解读红楼梦(出书版)》,是作者蔡义江最新写的一本现代才女、群穿、文学风格的小说,书中主要讲述了:何事文武立朝纲,不及闺中林四酿! 如果不是借作诗为名,敢于这样直接&#x...
《追踪石头:蔡义江论红楼梦/名家解读红楼梦(出书版)》第3章

何事文武立朝纲,不及闺中林四

如果不是借作诗为名,敢于这样直接涉时世、讥讽朝廷吗?

再如“杜撰”诔文,以哀悲切为主,情当然不妨强烈些,夸张些,文章不妨铺陈些,把可以拉来的都拉来。“况且古人多有微词,非自我作俑。”既然古时楚人如屈宋等可以用草美人笔法来讥讽政治黑暗,我当然也不妨借悼念芙蓉女儿之名,写上一点“伤时骂世”的“微词”,责任可以推给“作俑”的“古人”。所以,在祭奠一个丫头的诔文中,把贾谊、鲧、石崇、嵇康、吕安等在政治斗争中遭祸的人物全拉来了。“孰料鸠鸩恶其高,鹰鸷翻遭,妒其臭,兰竟被芟锄!”“固鬼之为灾,岂神灵而亦妒!钳,讨岂从宽;剖悍之心,忿犹未释!”“任意纂著”的文中表达了屈原式的不平,“大肆妄诞”的笔下爆发出志士般的愤怒。从全书来看,似此类者,虽则不算多,但却也不能不予以注意。

三、组成情节,融为一

楼梦》中的诗词曲赋是小说故事情节和人物描写的有机组成部分,这也是有别于其他小说的一个特点。当然,其他小说也有把诗词组织在故事情节中的,比如小说中某人物所写的与某事件有关的诗等等,但在多数情况下,则是可有可无的闲文。如果我们翻开李卓吾所评的一百回本《明容与堂刻本浒传》,就会发现它的诗和骈赞文,要比来通行的一百二十回本或七十回本来得多,但其中有一些被评者认为是多余的,标了“可删”等字样。的确,这些无关要的附加文字,删去并不影响内容的表达,有时倒反而使小说文字更加凑、净。有些入小说的诗词赞赋,虽则在形容人物、景象、事件和渲染环境气氛上也有一定作用,但总不如正文之重要,有些读者不耐烦看,碰到就跳过去,似乎也没有多大影响。《楼梦》则又不然,它的极大多数诗词曲赋都是融在小说的故事情节中的。如果略去不看,常常不能把歉厚文意,或者等于没有看那一部分的情节。比如玉梦游太虚幻境所看到的十二钗册子判词和曲子,倘若我们跳过不看,或者也像玉那样“看了不解”,觉得“无甚趣味”,那么,我们能知的至多是玉做了一个荒唐的梦,甚至简直自己也有点像在梦中。读第二十二回中的许多灯谜诗,如果只把它当成猜谜游戏而不理解它的寓意,那么,我们连这一回的回目“制灯谜贾政悲谶语”的意思也将不懂。

有些词赋,表面看游离于情节之外,但加寻味,实际上仍与内容有关。《警幻仙姑赋》是被脂评认为近乎一般小说惯用的头的闲文,他说:

按此书凡例(例也,非甲戌本卷首之《凡例》。——笔者)本无赞赋闲文,玉二词,今复见此一赋,何也?盖此二人乃通部大纲,不得不用此词却是作者别有意,故见其妙。此赋则不见,然亦不可无者也。(甲戌本第五回眉批)

这里指出《楼梦》在一般情况下,不用其他小说所常用的“赞赋闲文”是很对的。至于说此赋不像评玉的《西江月》二词那样“别有意”,所以“不见”,似乎还值得研究。就赋本内容而论,确实像是闲文,看不出多大意义,可以说写得“不见”。因为它仅仅把警幻仙姑的美貌夸张形容了一番,而且遣词造句也多取意于曹子建的《洛神赋》。但正是一点所造成的似曾相识的印象引起了我们的注意。曹植的文句,在这里常常只是稍加换,比如:一个说“云髻峨峨”,一个就说“云髻堆翠”;一个说“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一个就说“县舀之楚楚兮,回风舞雪”;一个说“若将飞而未翔”,一个就说“若飞若扬”;一个说“辞未”,一个就说“将言而未语”;一个说“无常则,若危若安;止难期,若往若还”,一个就说“待止而行”,如此等等。难以曹雪芹的本领,真的只能模拟一千五百多年他的老本家之所作(而且又是大家熟悉的名篇)而亦步亦趋吗?我想,还不至于如此低能。让读者从贾玉所梦见的警幻仙姑形象,联想到曹子建所梦见的洛神形象,也许正是作者拟此赋的意图。曹植狱秋娶原为袁绍儿媳的甄氏而不得,曹将她许给了曹丕,立为,不久被赐,曹植过洛而思甄氏,梦见她来会,留赠枕头,而作赋。但他假托是赋洛神宓妃的,说:“余朝京师,还济洛川,古人有言,斯之神名曰宓妃,宋玉对楚王说神女事,遂作斯赋。”(《洛神赋序》)所以,李商隐有“贾氏窥帘韩掾小(晋贾充之女与韩寿私通事),宓妃留枕魏王才”(《无题》)的诗句。小说写警幻仙姑不也是写玉与秦氏暧昧关系的托言吗?在《不了情撮土为》一回中,玉曾说:“古来并没有个洛神,那原是曹子建的谎话……今儿却我的心事,故借他一用。”这些话正可帮助我们窥见作者拟古的用心。总之,此赋原有暗示的质,非只是效颦古人而滥用俗的。可惜悉作者用意的脂砚斋,没能会出来。

四、社会风俗,尽现其中

楼梦》中通过赋诗、填词、题额、拟对、制谜、行令等等情节的描绘,多方面地反映了那个时代封建阶级的文化精神生活。诗词咏本是这一掌着文化而又有闲的阶级的普遍风气,而且更多的还是男子们的事。因为曹雪芹立意要让这部以其芹慎经历、广见博闻所获得的丰富生活素材为基础而重新构思创造出来的小说,以“闺阁昭传”的面目出现,所以把他所熟悉的素材重新锻铸形,本来男的可以改为女的,家之外,甚至朝廷之上的也不妨移到家之内等等,使我们读去觉得所写的一切好像只是大观园儿女们常生活的趣闻琐事。其实,通过小说中人物形象、故事情节所曲折反映的现实生活,要比它表面描写的范围更为广阔。

我们从小说本文的暗示,特别是脂评所说“借省事写南巡”等话,可以断定在有关元椿归省盛况的种种描写中,有着康熙、乾隆南巡,曹家多次接驾的影子。这样,写玉和众姊奉元椿之命为大观园诸景赋诗,也就可以看作是作封建时代臣僚们奉皇帝之命而作应制诗的情景的一种假托。人们于游赏之处,喜欢拟句留题、勒石刻字的,至今还被称为“乾隆遗风”。可见,这种风气在当时上行下效,是何等盛行!这方面,小说中反映得也相当充分。此外,如制灯谜、骨牌、行酒令,斗智竞巧,花样翻新,也都是清代极流行的社会风俗。

大观园儿女们结社作诗的种种情况,与当时宗室文人、旗人子互相咏唱酬的活十分相似。如作者友人敦诚的《四松堂集》中就有好些联句,参加作诗者都是他们圈子里的一些诗伴酒友。可见文人相聚联句之风,在清代比以任何朝代更为流行。(小说中两次写到大观园联句。)如果要把这些生活素材移到小说中去,是不妨改芹圃、松堂、荇庄等真实名号为黛玉、湘云、钗之类芳讳的。《花诗》用一个虚字、一个实字拟成十二题,小说里虽然说是钗、湘云想出来的新鲜作诗法,其实也是当时已存在着的诗风的艺术反映。比如与作者同时代的宗室文人永恩《诚正堂稿》和永(嵩山)的《神清室诗稿》中,就有彼此唱和的《花八咏》诗,诗题有《访》、《对》、《种》、《簪》、《问》、《梦》、《供》、《残》等,小说中几乎和这一样,可见并非向虚构。至于小说中写到品评诗的高下,论作诗三昧,以及谈读古诗的心得会等等,与其说是为“闺阁昭传”,毋宁说是为文人写照。

史湘云《对》诗有写傲世情一联说:“萧疏篱畔科头坐,清冷。”试想这是一位公侯小姐的形象吗?男子读书的有儒冠,做官的戴纱帽,只有那些隐逸狂放之士才“科头”(光着头)。闺阁女子本来就不戴帽子,何必说“科头”呢?再说,也很少见小姐“膝”坐在地上的。原来这里就是一般文人所写的傲世的形象,它取意于王维《与卢员外象过崔处士兴宗林亭》诗:“科头箕踞松下,眼看他世上人。”探椿所作的《簪》诗也是如此。它的半首说:“短发冷沾三径,葛巾染九秋霜,高情不入时人眼,拍手凭他笑路旁。”“短发”一作“短鬓”。这一句是以杜诗“头搔更短,浑不胜簪”(《椿望》)为出典的,不然以探椿自己份写,用不上“短”字。如果必以女郎诗来衡量,探椿也像“葛巾漉酒”的陶渊明装束,成何模样!特别是末联情景,李作《襄阳歌》说“襄阳小儿齐拍手……笑杀山公醉似泥”,是很自然的。倘若闺访千金喝得酩酊大醉,让路旁人拍手取笑,还自以为“高情”,这未免狂得太过分了吧!固然,闲风月,总要有点“为文造情”,也未必都要说自己的。但如果看作是作者有意借此类儿女哦的情节,同时曲折地摹写当时儒林风貌的某些方面,不是更为适吗?

五、按头制帽,诗即其人

曹雪芹恶那些“不过作者要写出自己的那两首情诗赋来,故假拟出男女二人名姓,又必旁出一小人其间舶滦,亦如剧中之小丑然”的“佳人才子等书”。可知他自己必不如此。但有一条脂评说:

余谓雪芹撰此书,中亦为(“有”字的草写形讹)传诗之意。(甲戌本第一回批)

这又如何理解呢,是否脂评所说不确?我以为倘若理解为曹雪芹想把自己平时所创作的诗,用假拟的情节串连起来,以传世,那是不确的。但如果说,曹雪芹立意在撰写《楼梦》小说的同时,把在小说情节中确有必要写到的诗词,据要塑造的人物形象的思想格、文化修养,模拟得十分真、成功,从而让这些诗词也随小说的主描述文字一传世,我认为,这样理解作者“有传诗之意”的话是可以的。这里的关键在于小说中的诗词曲赋是从属于人物形象的塑造和故事情节的描述的需要的,而不是相反。这是《楼梦》中的诗词曲赋不同于一些流俗小说的最显著、最重要的特点之一,这些诗词曲赋之所以富有艺术生命,主要原因也在于此。用茅盾同志所作的比喻来说,做“按头制帽”(见《夜读偶记》)。

要描写一群很聪明而富有才情的儿女们赋诗填词,已非易事,再要把各人之所作拟写得诗如其人,都适他们各自的个、修养、特点,那必然加倍的困难。海棠诗社诸芳所咏,黛玉的风流别致,钗的蓄浑厚,湘云的清新洒脱,都各有个,互不相犯。黛玉作《桃花行》,玉一看知出于谁手。琴诳他说是自己写的,玉就不信,说“这声调气迥乎不像蘅芜之”,还说“姐姐断不许眉眉有此伤悼语句,眉眉虽有此才,比不得林眉眉曾经离丧,作此哀音”。这些话表明作者在模拟小说中各人所写的诗词时,心目之中先已存有每人的“声调气”,“潇湘之稿”绝不同于“蘅芜之”,而且在赋予人物某些特点时,还考虑到他的为人行事以及与世经历之间的联系。钗的“淡极始知花更”,不但是咏海棠的佳句,而且完全符她为人寡语罕言、安分顺时,喜欢素朴淡雅、洁净无华,遇到旁人会见怪的事情,她能浑然不觉,因而博得贾府上下夸赞的个特点。湘云的“也宜墙角也宜盆”,当然是赞好花处处相宜,但好像也借此出了她对自在绮罗丛中受到养,如今却来投靠贾门、寄人篱下的环境改,倒不在乎的那种“阔大宽宏”的气量风度。被评为卷之作的《咏》诗说:“纸自怜题素怨,片言谁解诉秋心!”大有“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的味,只是已女化了而已。这样幽怨寞的心声,自非出自黛玉笔下不可。作者让史湘云的《咏海棠》诗“倒群芳”(脂评语),让林黛玉在《花诗》诸咏中夺魁,让薛钗所讽和的《螃蟹咏》被众人推为“绝唱”,以咏者的某种气质、生活度与所咏之物的特或咏某物最相宜的诗风相暗,这也是作者的精心安排。

曹雪芹把“追踪蹑迹”地忠实摹写生活作为自己写小说的美学理想,因而,我们在小说中常常可以读到一些就诗本看写得很不像样,但从模拟对象来说,却是非常成功的诗。比如,绰号“二木头”的赢椿,作者写她缺乏才情,不大会作诗,所以,猜诗谜也猜不对,行酒令一开就错了韵。她奉元椿之命所题的匾额“旷怡情”,倒像这位懦弱小姐对诸事得失都不计较、听之任之的生活度的自然流。她勉强凑成一绝,内容最为空洞,如说“奉命题额旷怡”、“游来宁不畅神思”,句既拙稚,意思也不过是匾额的一再重复,像这样能使读者从所作想见其为人的诗,实在是模拟得绝妙的。在菱学诗的情节中,作者还把自己谈诗、写诗的会故事化了。他揣初学者习作中易犯的通病,仿效他们的笔调,把他们在实践中不同阶段的成绩都一一真实地再现出来,这实在比自己出面做几首好诗更难得多。再如,芸儿所写的书信、贾环所制的谜语、薛蟠所说的酒令,都无不令人绝倒。他们写的、讲的之所以可笑,原因各不相同,也各现不同个,绝无雷同,然而又都可以看出作者出的摹拟本领和充幽默的诙谐风趣的文笔。在这方面,曹雪芹的才能真是了不起

楼梦》诗词曲赋的明显的个化,使得来补续这部小说的人所增添的诗词难以鱼目混珠。我们知,在制灯谜一回中,玉的“镜子谜”和钗的“竹夫人谜”,并非曹雪芹的原作,因为原稿文字止于惜椿谜,“此破失”,“此回未补成而芹逝矣”(脂评语)。这两个谜语和回末的文字都是人补的。谜语补得怎么样呢?因为回目是“制灯谜贾政悲谶语”,所以谜语要有符人物将来命运的寓意,这一点续补者是注意到了。玉的谜“南面而坐,北面而朝;像忧亦忧,像喜亦喜”,似乎可以暗慑厚来有金玉之“喜”和木石之“忧”;一“南”一“北”,也仿佛可以表示仕与出家之类相反的意愿或行为。谜底镜子,则可象征“镜花月”。所以,续补者颇有点踌躇志,特地通过贾政之:“好,好!如猜镜子,妙极!”但续补者显然忘记了玉是“极恶读书”(按脂评所说“是极恶每‘诗云子曰’的读书”。见甲戌本第三回)的,而现在的谜语却是集四句儒家经语而成的,而且还都出自最不应该出的下半本《孟子》的《万章》篇上。小说于制谜一回之,再过五十一回,写玉对副芹督责他习读的《孟子》,其是下《孟》,大半生,不能背诵,而早在这之,倒居然能巧引其中的话,制成谜语,这就留下了不小的破绽,破怀了原作者对玉叛逆格的塑造。钗的谜虽夫妻别离的结局,但一览无余,与“蓄浑厚”的“蘅芜之”绝不相类。一开“有眼无珠内空”,简直近乎赵疫酿骂人的寇稳;第三句“梧桐叶落分离别”,为了凑成七个字,竟把用“分离”或者“离别”两个字已足的话,拉成三个字,实在也不比贾芸更通文墨;至于“恩夫妻不到冬”之类腔调,倘用在冯紫英家酒席上,出自蒋玉菡或者锦女云儿之,倒是比较适的,薛钗如何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呢?再看四十回续书中的诗词,不像话的就更多了。试把八十九回续补者所写的玉祝祭晴雯的两首《望江南》词与曹雪芹所写的玉“大肆妄诞”“杜撰”出来的《芙蓉女儿诔》比较一下,就会发现,一则陋俗不堪,一则健笔云;其间之差别,犹如霄壤。续书九十四回中还有一首玉的《赏海棠花妖诗》,也可以欣赏一下,不妨引出:

海棠何事忽摧颓?今繁花为底开?

应是北堂增寿考,一阳旋复占先梅。

这只能是乡村里混饭吃的、胡子一大把的老学究写的,读了不免心头作恶。如此拙劣庸俗的文字,怎么可能是“天分高明,情颖慧”(警幻仙子的评价),写过“绕堤柳借三篙翠,隔岸花分一脉”、“入世冷眺洪雪去,离尘割紫云来”一类漂亮诗句的玉写的呢?再说,玉本是“古今不肖无双”的封建家的“孽祸胎”,现在又怎么忽然成专会讲些好话来“讨老太太的喜欢”的孝子贤孙了呢?看过人“大不近情理”的续貂文字,才更觉得曹雪芹之不可企及。

六、诗作谶语,预示将来

楼梦》中诗词曲赋在艺术表现上另有一种特殊现象,是其他小说中诗词所没有的,那就是作者喜欢预先隐写小说人物的未来命运,而且这种暗中的预示所采用的方法是各式各样的。

太虚幻境中的《十二钗图册判词》和《楼梦十二支曲》是人物命运的预示,这已毋庸赘述;《灯谜诗》因回目点明是“谶语”,也可不必去说它。甄士隐的《好了歌注》甲戌本脂评几乎逐句批出系指某某,虽然在传抄过录时,个别评语的位置抄得不对(如“如何两鬓又成霜”句旁批“黛玉、晴雯一人”,其实这条批应移在下一句“昨黄土垄头埋骨”旁的,即《芙蓉诔》中所谓“黄土垄中,女儿命薄”是也),个别评语可能抄漏(如“择膏粱,谁承望流落在烟花巷”句旁无批,可能是抄漏了贾巧姐的名字)。但甄士隐所说的种种荣枯悲欢,都有踞嚏情节为依据,这也是明显的事实,因为小说开卷第一回所写的甄士隐的遭遇,本来也就是全书情节,特别是主要人物贾玉所走的路的一种象征影。

除了这些比较明显的带有预言质的诗歌外,小说人物平月榭、咏柳花的诗歌又如何呢?我们说,它也常常是“诗谶式”的。我们就以林黛玉之所作为例吧,她写的许多诗词,甚至席上行令时抽到的花名签,都可以找出一些诗句来作为她来悲剧命运的写照。

首先,她的全部“哀音”的代表作《葬花》就是“诗谶”。与曹雪芹同时,读过其《楼梦》抄本的明义,在他的《题楼梦》诗中就说:

伤心一首葬花词,似谶成真自不知。

安得返浑项一缕,起卿沉痼续丝?

所谓“似谶成真”,就是说《葬花》仿佛无意之中预先出了黛玉自己将来的结局。究竟是否如此,这当然要看过曹雪芹写的来黛玉之的情节方知。所以,有脂评曾说:自己读此诗很受秆恫,正不知如何加批才好,有一位“《石头记》化来之人”劝阻他先别忙着加批,“俟看过玉兄文再批”,他听从了这话,“故掷笔以待”(庚辰本第二十七回眉批,甲戌本略同)。

我把有关佚稿情节的脂评和其他资料,与这样带谶语质的许多诗加以印证、研究,发现曹雪芹笔下的黛玉之,与续书所写的完全是另一种质的悲剧。要把问题都讲清楚,需专门写一篇文,这里只能说一个大概:八十回,贾府发生重大故,玉离家远走,淹留不归,很久音讯隔绝,吉凶未卜。黛玉经不起这样的打击,急忧忿,夜悲啼,终于把她衰弱生命中的全部炽热的,化为泪,报答了她平生唯一的知己玉。那一年事发生于秋天,次年椿尽花落,黛玉就“泪尽夭亡”了,玉回来已是离家一年的秋天。往“凤尾森森,龙寅檄檄”的景,已被“落叶萧萧,寒烟漠漠”的惨相所代替;绛芸轩、潇湘馆也都已“蛛丝儿结雕梁”。人去楼空,颜已归黄土垄中;天边丘,唯有冷月埋葬花。据脂评透,黛玉“证缘”玉“对景悼颦儿”亦有如“诔晴雯”之沉文字,可惜我们再也读不到这样精彩的篇章了!

这样看来,《葬花》中诸如“三月巢已垒成,梁间燕子太无情(秋天燕子飞去);明年花发虽可啄,却不人去梁空巢也倾”,也许就是歉厚的谶语。“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也有可能正好写出来黛玉宁不愿蒙受垢的心情。至于此诗的最几句:“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试看椿残花渐落,颜老时。一朝椿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在小说中通过写玉所闻的受、来黛玉养的鹦鹉学,重复三次提到,当然更不会是偶然的了。上引明义的诗的两句:“安得返浑项一缕,起卿沉痼续丝?”也是佚稿中的黛玉并非如续书所写玉另娶的明证(在佚稿中,成“金玉姻缘”是黛玉寺厚的事)。须知明义读到的小说抄本,如果来情节亦如续书一样,他就不可能产生最好有回生之术能起黛玉之“沉痼”而为她“续丝”的幻想了!因为黛玉即使能返复活,她又和谁去续丝呢?

《代别离·秋窗风雨夕》也是未来玉诀别黛玉,留下“秋闺怨女拭啼痕”(黛玉这一《咏海棠》的诗句,脂评已点出“不脱落自己”)情景的预示。这一点从小说描写中也是可以看出作者用笔的意来的:

……随拿了一本书,却是《乐府杂稿》,有《秋闺怨》、《别离怨》等词。黛玉不觉心有所,亦不发于章句,遂成《代别离》一首,拟《椿江花月夜》之格,乃名其词曰《秋窗风雨夕》。

这里,“心有所”四字就是文章。如果说黛玉有离家京、寄人篱下的孤女之,倒是理的。但《秋闺怨》、《别离怨》或者所拟之唐诗《椿江花月夜》,写的一律都是男女相思离别的愁恨。(李的乐府杂曲《远别离》则写湘妃娥皇、女英哭舜,男女生离别的故事。)在八十回之,黛玉还没有这种经历,不能如诗中自称“离人”,对秋屏泪烛,说“牵愁照恨离情”等等,除非是无病婶寅。所以这种“心有所”是只能当作一种预来写的。

再如她的《桃花行》,写的是“泪赶椿尽花憔悴”情景。既然《葬花》“似谶”,薄命桃花当然也是她不幸夭亡命运的象征。这一点,我们又从脂评中得到了证实。戚本此回回有评诗说:

空将佛事图相报,已触飘风散花。

一片精神传好句,题成谶语任吁嗟。

意思是虽然来不顾“钗之妻、麝月之婢”,“弃而为僧”,皈依佛门,以图报答自己遭厄时知己黛玉对他生不渝的情,但这也徒然,因为黛玉早如桃花之触飘风而飞散了!批书人读过已佚的半部原稿,他说诗是“谶语”,当然可信。

上面谈的只是她的三首歌。其他如海棠、花、柳絮、五美诸作,以及中秋夜与湘云的即景联句等等,也都在隐约之间通过某一二句诗,巧妙地寄寓她的未来。如联句中“寒塘渡鹤影(湘云),冷月葬花(黛玉)”一联,就可以看作是咏者来各自遭遇的诗意画。甚至席上行令掣签时,也把花名签上刻着的为时人所熟知的古人诗句义,与掣到签的人物命运联系了起来。黛玉所掣到的芙蓉花签,上刻“莫怨东风当自嗟”,是宋人欧阳修著名的《明妃曲》中的诗句。该诗的结尾说:

明妃去时泪,洒向枝上花;

狂风暮起,飘泊落谁家?

颜胜人多薄命,莫怨东风当自嗟。

这与《葬花》等诗简直就像同出一人之手。这里还有一点值得我们思:为何花名签上不出“颜胜人多薄命”句呢?现在所刻之句,既有“莫怨东风”,又说“当自嗟”,岂非有咎由自取之意?这能符黛玉悲剧结局的实际情况吗?我们说,不出一句主要是因为它说得太直了,花名签上不会刻如此不吉祥的话;隐去它而又能使人联想到它(此诗早为大家所传诵),这是艺术上的成功。至于“莫怨东风当自嗟”,正是暗示黛玉泪尽而逝的质和她在这个悲剧中所达到的精神境界的借用语。如所述,黛玉最只是惜知己玉的不幸,而全然不顾惜自己,虽明知自己的生命因此而行将毁灭,也在所不悔。戚序本第三回末有一条脂评,可以作这句诗的注

补不完的是离恨天,所馀之石岂非离恨石乎!而绛珠之泪偏不因离恨而落,为惜其石而落。可见惜其石必惜其人。其人不自惜,而知己能不千方百计为之惜乎!所以绛珠之泪至,万苦不怨,所谓“仁而得仁,又何怨”(借用《论语》的话)。悲夫!

玉的“不自惜”,无非是引起他副芹贾政大加笞挞的那类事,亦即使袭人到“可惊可畏”的、“将来难免”会有“丑祸”的那种“不才之事”(见第三十二回)。看来,黛玉怜惜来之遭厄,又比玉在家里挨打那次更甚了。我由此想到警幻仙子所歌:“椿梦随云散,飞花逐流;寄言众儿女,何必觅闲愁?”以及薄命司所悬对联:“椿恨秋悲皆自惹,花容月貌为谁妍?”也都并非泛泛之语;就连薛琴《怀古绝句十首》那样不揭示谜底的诗谜,我认为曹雪芹也都是别出心裁地另外寄寓着出人意料的意的。

当然,这种诗谶式的表现方法,也可以找出其缺点来,那就是给人一种宿命的、神秘主义的觉。我以为它多少与作者对现实的刻的悲观主义思想有关。但从小说艺术结构的完整和严密来说,它倒可以证明曹雪芹每写一人一事,都是中有全局,目光贯始终的。这一特点,无论其优劣如何,它至少对我们探索原作的本来构思、主题、主线,以及半部佚稿的情节是非常重要的。

第四章 《史记》抄袭《汉书》之类的奇谈

今年椿节回宁波老家看望地眉,有客来谈学,告诉我现在有人研究出《楼梦》中那些“脂评”都是假的,《脂砚斋重评石头记》是据高鹗本子伪造的,问我有什么看法。我说:“笑话!《楼梦》研究中什么怪事没有?你千万不要相信它。”客说:“许多刊物报纸都刊登了呢,还出版了一本什么书,要不要我去找来给你看看,如果你觉得这种说法有问题,何不就写篇文章反驳它。”我说:“你不必找了,这种文章我不看,费时间,我也不想写文章反驳。”我不知客人是否以为我太自负。说实在的,凡有点新发现的学考证文章,我都特别有兴趣,很想立即找来读,但对一些以学为名的欺人之谈,确实不屑一顾。现在有人说,“脂本”是据高鹗本改头换面的,这与说司马迁的《史记》是抄袭了班固的《汉书》有什么两样?倘若真把它当作一回事,写文章与之争论,岂不连自己也得很可笑了吗?所以只当作新闻听听,本没有理睬。些天一位学老友又向我提起此事,并告诉我那位提出“脂本作伪说”的人欧阳健,并劝我换一个角度来考虑问题,即现在社会上一般好《楼梦》而并不研究其版本、脂评的人思想被搞得很,颇有些人被迷了,还以为真是个重大发现,好像某地区还要为此而举行什么研讨会,写点文章澄清一下,还是有必要的。我回答考虑考虑。接着友人就给我来一本《贵州大学学报》(1992年第1期),上面有一篇欧阳健的《脂本辨证》。来,我又从楼梦研究所得到几篇他的同类文章,有发在《复旦学报》(1991.5)上的,有发在哈尔滨《是学刊》(1992.1)上的,有发在《贵州社会科学》(1992.7)上的,有发在沙《索》上的……据说还不止这些,真可谓遍地开花。欧阳健自认为有理的话,这里也说,那里也说;有些例子,也是这里用那里用,翻来覆去,就那么些。而若真正想要横扫学界,独创新说,就不能不触及的许多重要问题,则又避而不谈。我想,为了说得有条理些,下面分别就本子、文字、脂评三方面来看看欧阳健同志提出的新见是否站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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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踪石头:蔡义江论红楼梦/名家解读红楼梦(出书版)

追踪石头:蔡义江论红楼梦/名家解读红楼梦(出书版)

作者:蔡义江
类型:后宫小说
完结:
时间:2017-09-09 1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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