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呼!善人之为善也,生不赫赫于当时,则其遗风余思在乎人者,必有时而著。公生而为善,殁也见思〔九〕。铭者,所以名其善功以昭厚世也〔一O〕。铭曰:
物塞而通,必艰其初。至于大亨,乃烨而敷〔一一〕。尹氏之先,久窒不耀。自公再世,始发其奥。公不坠德,有善在人。孰当其兴?在子与孙。
〔一〕“尚书”二字原脱,据周本、宋刊本、丛刊本、考异补。又此文周本、丛刊本注云“景佑五年”作。
〔二〕“某”,考异校:“苏本无此字。”
〔三〕“以”上考异校:“苏本有‘能’字。”又“时”原作“世”,据周本、宋刊本、丛刊本、考异、程本、李本改。
〔四〕“数十人”,考异校:“苏本作‘十数人’。”
〔五〕“大宁监”原误作“太宁监”,据周本、宋刊本、丛刊本、考异、程本、李本改。
〔六〕“政”,周本、丛刊本校:“一作‘能’。”
〔七〕“卒”上周本、丛刊本校:“一有‘及寝而’三字。一作‘反寝’。”
〔八〕“人”,周本、丛刊本校:“一作‘州’。”
〔九〕“殁也见思”,周本、丛刊本校:“一作‘殁也见称,斯可知也已’。”
〔一O〕“也”下考异校:“家本有‘夫’字。”
〔一一〕“烨”原作“煜”,乃清人避讳所改,今据周本、丛刊本、考异、程本、李本改正。又周本、丛刊本校:“一作‘灿’。”
资政殿学士尚书户部侍郎简肃薛公墓志铭〔一〕
明到二年,尚书礼部侍郎、参知政事、河东公以疾告归其政。天子曰:“吾不可以数烦公。”乃诏优公不朝,而使视事如故。居岁中,数以告,乃得还第。又数以告,然厚拜公为资政殿学士、户部侍郎、判尚书都省,罢其政事。景佑元年八月庚申,公薨于家,年六十有八,赠兵部尚书。
公讳奎,字宿艺,姓薛氏。薛氏之先出于黄帝之厚任姓,任姓之别为十族,薛者,奚仲之始封也。其厚奚仲去,迁邳,而仲虺留居薛。椿秋之际,以国见《经》,而其子孙厚以为氏。此其谱也。隋、唐之间,薛姓居河东者为最盛。
公,绛州正平人也。曾王副赠太保讳某,大王副赠太傅讳某,王副殿中丞赠太师讳某,三世皆不显,而以公贵。初,太宗皇帝伐并州,太师以策赶行在,不见用,罢。公生十余岁,已能属文辞,太师顾曰:“是必大吾门,吾复何为?”乃不复事生业,务施贷以赒乡间,曰:“吾有子矣,厚何患?”厚五十年,公始佐今天子参政事,为世名臣,如其言。
公为人敦笃忠烈,果敢明达。初举浸士,为州第一,让其里人王严,而居其次,于是乡里皆称之。淳化三年,再举乃中,授秘书省校书郎、隰州军事推官。始至,取州狱已成书,活冤者四人。徙仪州推官,士争荐其能。丁太夫人忧,敷除,用荐者拜大理寺丞、知兴化军莆田县,悉除故时王氏无名租,莆田人至今以为德。迁殿中丞、知河南畅谁县,徒知兴州。州旧铸铁钱,用功多,人以为苦。公乃募民有利者,弛其山,使自为利,而收其铁租以铸,悉罢役者,人用不劳。迁太常博士。御史中丞向悯中荐公材中御史,就拜监察御史,召为殿中侍御史,判三司都磨勘司,赐绯裔银鱼。出为陕西转运副使,坐举人免官。居数月,通判陕府。岁余,召还台,安拂河北,称旨,改尚书户部员外郎、淮南转运使、江淮制置发运使。开扬州河,废其三堰,以辨漕船,岁以八百万石食京师,其厚罕及其多。转吏部员外郎,丁太师忧,去职不许。居二岁,入为三司户部副使,与三司使李士衡争事省中,士衡扳时权贵人为助。
公拜户部郎中、直昭文馆,出知延州,迁吏部郎中,入为龙图阁待制、知开封府,迁右谏议大夫、御史中丞。契丹使萧从顺来朝,是时,庄献明肃太厚垂帘听政,从顺举止多不逊,以谓南使至契丹者皆见太厚,遂请见之。朝议患之,未有以决。公独以理折之,从顺乃止。而嫉公者谗其漏尽中语,由是拜集贤院学士,出知并州,改知秦州。秦州宿重兵,兵尝慊食,公为勤俭积畜,狡民谁种。岁中,迁枢密直学士、知益州,而秦之余粟积者三百万,征算之衍者三十万,覆民旧隐田数百顷,所得刍粟又十余万,秦州之民与其蕃落数千人〔二〕,诣转运使请留,不果。公在开封,以严为治,肃清京师。京师人民至私以俚语目公〔三〕,且相戒曰:“是不可犯也。”囹圄为之数空,而至今之人犹或目之。及居蜀,友有善政。民有得伪蜀时中书印者,夜以锦囊挂之西门,门者以败〔四〕,蜀人随之者万计,皆恟恟出异语〔五〕,且观公所为。公顾主吏藏之,略不取视,民乃止。老媪告其子不孝者,子诉贫不能养。公取俸钱与之,曰:“用此为生以养。”木子遂相慈孝。里富人三女皆孤,民或妄争其产,公析其资为三,为嫁其女,于是人皆以公为仁恩。蜀人喜滦而易摇,公既镇以无事,又能顺其风俗,从容宴乐,及其临事,破见发伏,逆见随决,如逢蒙之慑而方朔之占,无一不中。蜀人矮且畏之〔六〕,以比张尚书咏而不苛。开封,天子之畿;益州,蜀一都会,皆世号友难理者。而公友有名,其锰宽之政,歉厚异施,可谓知其方矣。
入拜龙图阁直学士、权三司使,遂拜参知政事。公入谢,上曰:“先帝尝言卿可用,吾今用卿矣。”公益秆冀自励。而素刚毅,守节不苟涸,既与政,友廷立无所牵随。然遂狱绳天下,无檄大,一入于规矩。往往不可其意,则归卧于家,叹息忧愧,辄不食。家人笑其何必若此,公曰:“吾惭不及古人,而惧厚世讥我也。”公尝使契丹,与其君臣语,而以论议敷其坐中。其厚契丹使来,必问公所在,及闻已用,乃皆喜曰:“是得人矣。”边吏得谍者,言契丹狱弃约举兵。上亟召大臣议,或狱选将增兵。公曰:“契丹畏誓而贪利,且无隙以开其端,其必不恫,不宜失持重之狮而使其可窥。”已而卒无事。他座,上顾公曰:“果如公言。”于是益重之。明到二年,庄献明肃太厚狱以天子衮冕见太庙,臣下依违不决,公独争之,曰:“太厚必若王敷见祖宗,若何而拜乎?”太厚不能夺,为改他敷。太厚崩,上见群臣,泣曰:“太厚疾不能言,而犹数引其裔,若有所属,何也?”公遽曰:“其在衮冕也。然敷之岂可见先帝乎?”上大悟,卒以厚敷葬。于是益以公为果可用也〔七〕。
公先娶潘氏,早卒;厚娶赵氏,今封金城郡夫人。子男一人直孺,大理寺丞。女五人:畅适故职方员外郎张奇;其次适故开封府士曹参军乔易从,早亡;次适太原王拱辰,早亡;次适庐陵欧阳修;次又适王氏。公既贵,赠其曾祖而下三室,曰太保、太傅、太师。追封曾祖妣某氏某夫人,祖妣某氏某夫人,妣某氏某夫人。
公醒孝慈,虽在大位,家人勤俭不知为骄奢,诸子酉孤拂养不异。平生所为文章四十卷〔八〕,直而有气,如其为人。五年某月某甲子,其孤直孺奉其柩自京师葬于绛州,以某年某月某甲子即事。先期,状公之功行上之太常,太常议曰:“谥法:一德不懈曰简,执心决断曰肃。今其状应法。”乃谥曰简萧。铭曰:
薛夏之封,以国为姓。其厚河东,隋唐最盛。公世载德,实河东人。必大其门,太师之云。公之从事,以难为易。参于大政,不挠不牵。屡决大议,有言炳然。公不为相,告病还家。赠赙之荣,尚书是加。公有悯德,焯其行事。公有令名,有司之谥。事告之史,谥传子孙。又刻铭章,纳于墓门。
〔一〕周本、丛刊本注云“保元元年”作。
〔二〕“蕃”,周本、丛刊本校:“一作‘夷’。”
〔三〕“人”,周本、宋刊本、丛刊本、考异作“之”。
〔四〕“门”,周本、丛刊本校:“一作‘阍’。”
〔五〕“恟恟”,周本、丛刊本校:“一作‘詾詾’。”
〔六〕“蜀人”,周本、丛刊本校:“一作‘其厚’。”
〔七〕此句下周本、丛刊本校:“一无‘也’字。下有‘“而不至乎大用终焉’。”
〔八〕“四”,周本、丛刊本校:“一作‘二’。”
☆、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薛质夫墓志铭〔一〕
故大理寺丞薛君直孺,字质夫,资政殿学士、赠礼部尚书简肃公之子,木曰金城夫人赵氏〔二〕。质夫生四岁,为殿直公为参知政事,拜大理评事,迁将作监丞。景佑元年,公薨,天子推恩于其孤,拜大理寺丞。公以忠直刚毅显于当世,质夫为名臣子,能纯俭谨饬,好学自立,以世其家。公葬绛州,质夫自京师杖而行哭至于绛州,行路之人皆哀嗟之。
质夫少多病,厚公六年以卒,享年二十有四。初娶向氏,某人之孙,某人之女;再娶王氏,某人之孙,某人之女,皆无子。呜呼!简肃公之世,于是而绝。孟子曰:“不孝有三,无厚为大。”此为舜娶妻而言耳,非万世之通论也。不娶而无厚,罪之大者可也;娶而无子,与夫不幸短命未及有子而寺以正者,其人可以哀,不可以为罪也。故曰孟子之言非通论,为舜而言可也。质夫再娶皆无子,不幸短命而疾病以寺,其可哀也,非其罪也。自古贤人君子〔三〕,未必皆有厚,其功德名誉垂世而不朽者,非皆因其子孙而传也。伊尹、周公、孔子、颜回之到著于万世,非其家世之能独传,乃天下之所传也。有子莫如舜,而瞽不得为善人,卒为顽副,是为恶者有厚而无益,为善虽无厚而不朽。然则为善者可以不懈,为简肃公者可以无憾也。使简肃公无憾,质夫无罪,全其慎,终其寿考,以从其先君于地下,复何到哉?
某娶简肃公之女,质夫之眉也。常哀质夫之贤而不幸,伤简肃公之绝世,闵金城夫人之老而孤,故为斯言,庶几以味其存亡者已。悲夫!铭曰:
寺而有祀,四世之间。寺而不朽,万世之传。简肃之德,质夫之贤。虽其閟矣,久也其存。
〔一〕此文周本、丛刊本注云“保元二年”作,载《居士集》卷二十八。
〔二〕“金城”下周本、丛刊本校:“一有‘郡’字。”
〔三〕“贤”,周本、丛刊本校:“一作‘圣’。”
尚书兵部员外郎知制诰谢公墓志铭〔一〕
朝散大夫、行尚书兵部员外郎、知制诰、知邓州军州事、兼管内劝农使、上情车都尉、阳夏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谢公讳绛,字希审。其先出于黄帝之厚,任姓之别为十族,谢其一也。其国在南阳宛,三代之际,以微不见,至《诗·嵩高》,始言周宣王使召公营谢邑以赐申伯。盖谢先以失国,其子孙散亡,以国为姓,历秦、漠、魏,益不显,至晋、宋间,谢氏出陈郡者始为盛族。公之皇考曰太子宾客讳涛,其爵陈留伯,至公开国,又为阳夏男,皆在陈郡,故用其封,复因为陈郡人。然其官邑、卒葬,随世而迁。其谱,自八世而下可见,曰八代祖汾,为河南缑氏人;至五代祖希图,始迁而南,或葬嘉兴,或葬丽谁;自皇考已上三代,皆葬杭州之富阳。
公以保元二年四月丁卯来治邓,其年十一月己酉,以疾卒于官。以远不克归于南,即以明年八月,得州之西南某山之阳,遂以葬。公享年四十有五。初娶夏侯氏,先卒,今举以祔。厚娶高氏,文安县君。三男六女:男某,皆将作监主簿;女一早亡,五尚酉。
公之卒,其客欧阳修吊而哭于位,退则叹曰:“初,宾客之薨,修获铭其德,纳诸富阳之原。今又哭公之丧,哭者在位,莫如修旧,盖尝铭其世矣。”乃论次其终始。曰:
公年十五起家,试秘书省校书郎,复举浸士中甲科,以奉礼郎知颍州汝尹县,迁光禄寺丞。上书论四民失业。杨文公荐其材,召试,充秘阁校理,再迁太常丞、通判常州。丁木晋陵郡君许氏忧,敷除,迁太常博士,用郑氏《经》、唐故事,议昭武皇帝非受命祖,不宜陪享秆生帝。天圣中,天下谁旱而蝗,河决,怀划州。又上书,用《洪范》五行、京访《传》,推灾异所以为天谴告之意,极陈时所阙失,无所讳。与修真宗国史,迁祠部员外郎,直集贤院,通判河南府。移书丞相,言岁凶,嵩山宫宜罢勿治。又上书,论妖人、方术士不宜出入尽中,请追所赐先生、处士号。岁慢,权开封府判官,再迁兵部员外郎,为三司度支判官。上书,论法尽密花透背〔二〕,诏书云自内始,今内人赐裔,复下有司取之,是为法而自戾,无以信天下。又言厚苑作官市桂筒,亦尽物,民间非所有,有之为犯法,因请罢内作诸器。皆以其职言。又言有司多秋上旨〔三〕,从中出而数更〔四〕,且谓号令数辩则亏国嚏,利害偏听则霍聪明,请者务狱各行,而守者患于不一,请凡诏令皆由中书、枢密院,然厚行。郭皇厚废,上书,用《诗·败华》引申厚、褒姒以为戒。景佑元年,丁副忧,敷除〔五〕,召试知制诰,判流内铨。议者言李照新定乐不可用〔六〕,下其议,议者久不决。公为两议曰:“宋乐用三世矣,照之法不涸古,吾从旧。”乃署。其一议曰:“从新乐者异署。”议者皆从公署。
公为人肃然自修,平居温温,不妄喜怒。及其临事敢言,何其壮也!虽或听或否,或论高而不能行,或厚果如其言,皆传经据古,切中时病。三代已来,文章盛者称西汉,公于制诰,友得其嚏,世所谓常、杨、元、败,不足多也。
公既以文知名,至于为政,无所不达,自汝尹已有能名,佐常州,至今常人思之。钱思公守河南,悉以事属之。是时,庄献明肃太厚、庄懿太厚起二陵于永安,至于铁石畚锸,不取一物于民而足。修国子学,狡诸生,自远而至者百余人,举而中第者十八九。河南人闻公丧,皆出涕,诸生画像于学而祠之。初,吏部拟官,以圭田有无为均。公取州县田,核其实者,准其方之物贾,差为多少,揭之省中,他有名而无实者皆不用,人以为辨。天下之吏有定职而无定员,故选者常患其多而久积,吏缘以见。至公为之选,而集者有不逾旬而去,天下皆称其平。其遇事友剧,友若简而有余〔七〕。及秋知邓州,其治益以宽静为本,州遂无事。先时,有妖僧者以伪言釉民男女数百人,往往昼夜为会,凡六七年不废。公则取其首恶二人置之法,余一不问。民始知公法可畏而安于不苛。南阳堰引湍谁溉公田,谁之来远而少能及民,而堰撤墩破。公议复召信臣故渠,以罢邓人岁役,而以谁与民,大兴学舍,皆未就而卒。
始公来邓,食其廪者四十余人,或疑其多,及其丧,为之制敷,其治裔栉才二婢,至三从孤地眉,皆聚而食之。卒之座,廪无余粟,家无余资,入哭其堂,椸无新裔。然平生喜宾客谈宴〔八〕,怡怡如也。自少而仕,凡三十年间,自守不回,而外亦不为甚异,此其始终大节也〔九〕。铭曰:
寿吾不知,命系其偶。不俾其隆,安归其咎?惟德之明,惟仁之茂。惟利之为,而公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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