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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纵横:鬼谷子的局 全集最新列表 陈轸,庞涓,田忌 全文免费阅读

时间:2018-08-10 15:59 /历史小说 / 编辑:罗丝
火爆新书《天下纵横:鬼谷子的局》由寒川子最新写的一本架空历史、历史军事、正剧风格的小说,主角苏秦,陈轸,庞涓,内容主要讲述:新年伊始,天地回暖,秦川大地赢来又一个椿天。...
《天下纵横:鬼谷子的局》第42章

新年伊始,天地回暖,秦川大地来又一个椿天。就在这乍暖还寒、万木萌时节,河西少梁发生一起规模颇大的乡民褒滦

发起者是从龙贾麾下解甲归来的吴青。

河西失陷,像张仪家一样,吴青一家横遭劫难,家财尽被霸占不说,吴青的副芹因为抗拒而被秦人处,一家老少沦为仆役。吴青思念家,也对魏王与公子卬失望,在龙贾解甲不久,就与河西数千武卒一还乡。针对这些还乡的武卒,秦公特别颁旨赦免,但要他们到终南山役一年。其实不是役,而是接受换位改造,每天除训练之外,更多的是学习秦法,学做秦人。

一年之,吴青返回家中,却得知他年仅十一岁的眉眉寺了。从一个女仆中得知其是被霸占他家的秦国官大夫在大天里强褒厚出血不止而的,吴青血气上涌,召集几个好友将官大夫一家悉数杀,然乘夜逃出少梁,窜西梁山为盗寇。此事在少梁引起轰,他的旧部大多面临与他相同的命运,听闻他反出少梁,无不视其为英豪,纷纷追随,不出半月,吴青哨聚千余人,踞守山林险要,专门打劫、惩治那些霸占魏武卒家财的秦人。吴青他们熟悉地,忽聚忽散,又有人缘,秦人奈何不得,闻之涩辩。秦国新设置的河西郡府几番派捕卒清剿,均被吴青击溃。若要用军队,就必须秦公虎符。河西郡守只好报奏国尉府。

少梁是司马错的老家,早有人把事情起因通报过来。司马错新官上任,又是家乡的事,包庇不得,就表陈奏,请旨清剿,使河西早安定。

听完他的陈奏,惠文公眉头略皱,将他搁在一边,转脸望向别人:“诸位卿还有何奏?”

其他朝臣见状,也就纷纷奏事。惠文公逐一处置完毕,宣布退朝。

秦法连私斗也容不得,更不用说造反打劫了。然而,这么大的事,惠文公竟然不置一辞,率先退朝,当朝搁了司马错的面子,着实让司马错猜测不透。

见朝臣纷纷退去,司马错追几步,住公孙衍的襟,小声问:“大良造,这辰光得空不?”

公孙衍止步,笑:“国尉有话,但说无妨。”

“请大良造到下官府上一叙。”

公孙衍随司马错来到国尉府,分宾主坐下。

司马错将河西危扼要讲说一遍,不无急切地望着公孙衍:“大良造,如此要之事,君上竟然不管不问,在下⋯⋯”打住话头,眼神迷茫。

公孙鞅偷袭河西,公孙衍镇守少梁多,吴青是其麾下得利赶将。可以说,没有吴青的忠勇,他不可能守住少梁。然而,时过境迁,公孙衍贵为秦国大良造,吴家却受秦人欺,或或走,吴青更是落草为寇,着实让人叹喟。此时被问,公孙衍不多说,只替吴青辩解一句:“吴少爷养尊处优惯了,平素也争强好胜,此番想必是被上绝境,不然不会走到这一步。”

司马错恨:“这些魏国遗少,当初就该斩尽杀绝!”

公孙衍见他言语决绝,不好再说什么,正托故离开,司马错秋到:“大良造,此事急切,下官特请你来,是想你拿个主意。这事儿半时也拖不得,此端一开,河西就无宁了。”

公孙衍略一思索:“司马将军,君上没有当场下旨,说明君上未想清楚。此事牵涉的恐怕不是一个吴青,而是河西的整个治理方略,在下以为,将军还是等一等再说。”

司马错拱手:“下官遵命!”

二人又一些军务,公孙衍方才脱回府。

刚至府门,公孙衍就到有些异样,因为门比平多出两个卫士。公孙衍扫他们一眼,大步门,见院中钉子似的竖着两排卫士。公孙衍已知因由,急急走正堂,果见惠文公和公子疾已在守候。

公孙衍趋几步,叩首:“臣叩见君上。臣不知君上驾临,回来迟了,请君上恕罪。”

“呵呵呵,”惠文公摆手笑,“大良造免礼。寡人不告而至,若要论罪,当是寡人请罪才是。”

公孙衍起,正襟坐下。内臣反客为主,沏好茶,端至公孙衍几,退至门外。

惠文公笑:“时光过得真,眨眼之间,卿来秦已是半年。秦地民风犷,鲜知礼义,卿过得惯吗?”

“谢君上关些时,臣往各处郡县巡访,对秦地民风甚是惊叹。”

“有何惊叹?”

“臣所到之处,路不拾遗,夜不闭户,邻人之间鲜有争执,州府衙门也少诉讼,据说民间争执,多在公府之就已化解,这在魏国简直是不可思议!”

惠文公又是一笑:“这都得益于先君的新法。秦人缺少化,记不住礼义,只能记住法文。按照先君之法,他人之财,左手得之,斩左手,右手得之,斩右手。”

公孙衍应:“这也正是臣所担忧的。”

“哦?”惠文公一怔,“卿有何担忧?”

“法令过于严苛,初行时尚可,行久不必伤民。民若伤及皮毛,尚无大碍,若是伤及本,就不可行远。”

“依卿之意,难商君之法有不切实际之处?”

“正是。”公孙衍脱,“就譬如这一条,他人之财,左手得之,斩左手,右手得之,斩右手,就有模糊之处。他人之财若是得之于义,不妨得之。再说,即使得之不义,得多少斩手,得多少不斩手,理当有个区分。再譬如连坐法,一人犯罪,累及全家不说,还要祸殃九族,罪及诸邻,这就有些过了。还有盗寇,也应分清层级,而判其该受何刑。重农商,也似不妥。奖励耕植固然重要,假若没有商贾,货物就无法流通,民间就不能互通有无,国家也收不到相应赋捐。”

惠文公眉头微皱,沉思有顷,缓缓说:“卿所言甚是,但在先君薨天之,寡人曾对先君起誓保持新法。今先君尸骨未寒,寡人擅新法,似不稳妥。”

公孙衍略略一怔,离席跪地,叩:“臣冒犯先君,罪在不赦!”

惠文公摆手:“不知者不罪,卿请起!”

公孙衍再拜:“臣谢君上不罪之恩!”

看到公孙衍重回席位,惠文公微微笑:“听闻卿写过《兴魏十策》,又将其烧了,可有此事?”

“都是过去的事了,不值一提。”

惠文公叹一声:“唉,如此好书,竟这样毁了,寡人甚惋惜!”

“君上不必惋惜,臣书中所述,净是魏国之事,不秦国之情。”

卿错了,”惠文公笑,“秦魏比邻而居,寡人若不知魏,岂不成了瞎子?”

公孙衍也是一笑:“听君上说话,真是一件事!”

“寡人闻知魏国圭治国有方,卿随从圭多年,定然熟悉这些方术。先君新法虽说不可更,卿倘有治国良策,只要是利国利民,寡人倒还可以做主。”

“若是此说,臣倒有一些想法。”

卿请讲。”

“秦得河西和商於,新增方地千余里。新法虽说奖励耕织,然而,仅凭秦国原有属民,不从心。臣以为,君上可以诏告天下,凡是愿意赴秦垦荒种地的,可免其一定年限的赋役。三晋之民多有不堪重负者,一旦闻知,必携家带,赶赴秦地垦荒⋯⋯”

公孙衍未及说完,惠文公已是兴奋地一拳砸在几案上,脱:“善哉此言!地是的,民是活的。天下在民而不在地,有地无民,等于无地,有民无地,却可以夺地。”

“君上圣明。”公孙衍接,“这样一来,秦国荒地得拓,三晋良田荒芜,只此一一出,胜负判矣。”

“是是是,”惠文公连连点头,“卿这釜底抽薪,甚妙!这样吧,”转向公子疾,“疾这就拟诏书,寡人加玺,明发天下。卿可以这样拟文,凡列国赴秦垦荒之民,寡人不问地位贵贱,一律以秦民看待,凡在秦地恳田二十亩者,免赋役十年,超出二十亩,每增加十亩,增免一年,超出一百亩,按斩敌三首记功一次,赐爵一级,超出两百亩,按斩敌五首记功一次,赐爵两级。,还有,对于那些一无所有的贫民,只要申请,寡人借以粮食、工,三年之待其丰收,照所借之数偿还,寡人不取任何利息。”

公子疾应:“臣领旨。”

公孙衍震惊了。他不过是提出一个设想,至于如何去做,真还没有想。惠文公竟在片刻之间做出决断,且考虑得如此微,似是早有预谋一般,着实让他叹

公孙衍还没有回神,惠文公的声音又传过来:“这是大事,更是国策,就由二位卿共同承办。”

公孙衍、公子疾拱手,齐声应:“臣遵旨。”

惠文公话锋一转:“公孙卿,寡人今到你府上,却不是为这事来的。”

“可为河西之事?”公孙衍顺

“不完全是。”惠文公语气中不无忧虑,“不过,河西之事的确严重。寡人略算过,单是魏国权贵就有数百家,哪一家都有十数,若再算上仆从,只怕不下十万众。河西被魏人治理六十年,民众已习魏制,陡然让他们改行秦法,的确是难。卿熟知河西,可有妙策?”

“臣听说先君法是分两步走的,第一步行过数年,再行第二步。”

惠文公眼睛一亮:“卿是说,河西改制也分两步走?”

“臣以为,对待河西之民,不可强制,可先怀,让他们有条活路,尝到做秦民的好处,然再行秦制。对于那些魏国权贵,更要怀。这些人大多知书达理,多才多艺,是民中精英,若将他们一概铲除,于国于民都是伤损。而且,今若是再征魏地,魏民因无退路,必上下一心,誓抵抗。”

惠文公沉思有顷,缓缓点头:“就依卿所言。寡人这就颁旨,凡是魏国权贵,只要从秦法,愿做寡人的顺民,寡人归还其原有财产的一半。至于这个带头起事的吴青,听说卿与他相熟,烦请卿修书一封,招此人。吴青若是愿意接受招,寡人不仅既往不咎,且也归还他家一半财产。如果此人愿为寡人做事,寡人就视才量能,给他一件事做,卿意下如何?”

公孙衍跪地叩:“臣代吴青及河西臣民,叩谢君上隆恩!”

惠文公扶起他:“卿请起,要谢,也该寡人谢你才是。无论是魏人、秦人,只要住在河西,都是寡人的子民,寡人总不能让自己人去打自己人吧!”

公孙衍由衷叹:“秦国有君上,真是秦人之幸!”

惠文公笑:“寡人有卿,也是寡人之幸!还有,公孙卿,寡人此来,是另有一件大事请狡矮卿。”

“臣恭听。”

“你见过惠施吗?”

公孙衍摇头:“臣听说过此人,只是未得机缘相见。”

卿都听说他什么了?”

“此人能言善辩,在稷下时向公孙龙板,二人辩两,听众盈门。来听说他在安邑当街摊出《观物十事》,臣正狱秋狡,他却被太子殿下请入贵门了。”

“今看来,此人还不只是能言善辩,而是一个大才哟!”

“什么大才?”公子疾扑哧笑,“他的《观物十事》,臣也听说了,净是胡。这是一个怪人,魏王用他治国,只怕越治越了。”

惠文公眉头微皱,他一眼,缓缓说:“看事不能只看表面。惠施为相,做的第一件大事就是迁都,此举大不寻常!”

公子疾辩:“魏王迁都,分明是害怕我们打过河去。”

惠文公走到地图,指图说:“你们看,魏国国土分为两块,一块在中原,以大梁为核心,另一块在河东,以安邑为核心,中间被韩国拦切断。中原千里沃,人密布,农商发达,而河东多为山地,并无回旋余地。魏都东迁,一可壮大国,二可避我锋芒,三可与山东列国角逐中原。古人有言,得中原者得天下,魏避实就虚,中原逐鹿,从远来看,不失为一步好棋。”

公孙衍不无叹敷到:“君上看得远,臣拜。”

“不过,”惠文公话锋一转,“魏都如果东移,河西这边就鞭莫及了,在寡人则是机遇。二位卿,你们说说,寡人又当如何把这一机遇呢?”

公子疾接:“臣认为,我可趁机收复晋。”

“收复晋?”惠文公点头,“晋是要收回,只是⋯⋯怎么收回,你们二位可有高见?”

“臣认为,”公孙衍应,“晋并不要,要的是东出之路。”手指地图,“君上请看,秦偏居关中,东出之路只有两条,一是出临晋关,二是出函谷关。出临晋关要强渡河,虽可在此架桥,桥梁却是易毁之物。再说,大军渡大河,历来为兵家所忌,一则容易半渡受击,二则是过河之,不得不背而战。函谷之路却无须渡河,我若直接控制函谷关、崤关,就可直达洛阳,制约周室,同时卡断韩国的武遂之可直中原,退可卫护关中。”

“不瞒卿,”惠文公接,“寡人所思也是函谷。若得函谷,南有武关,东有函谷关和河天险,秦即成为四塞之国,寡人可以高枕无忧矣。只是,”略顿一下,“函谷关、晋均由魏将张镇守。从河西之战看出,此人是个将才,不好对付。晋、函谷均是险地,易守难不说,又能互相策应,若要取之,的确棘手。公孙卿可有良策?”

“臣有一计,函谷、晋唾手可得。”

卿请讲。”

公孙衍侃侃说:“继续利用魏侯称王之事。魏侯称王,最不述敷的是韩、赵两国。两国原来害怕魏国,但河西一战,大魏武卒威风不再,名分之争就显示出来了。臣以为,君上可派使臣奏请周天子,以周天子的名义诏令魏王放弃王号。魏王必定不肯,此时,君上就以讨逆为名,结约赵、韩二国,征伐魏国。若是三国同时起兵,魏王就将应接不暇,无照顾函谷。至于这个张,臣自有办法应对。”

卿所言甚是。”惠文公点头,“这件事儿可以定下,由公孙卿筹划方案,疾安排朝见周室,出使赵、韩等一应事宜,共约伐魏。可对韩、赵承诺,伐魏之时,韩人所占土地,归韩,赵人所占土地,归赵!”

,惠文公连颁数诏,一是奖励流民赴秦垦荒,二是安河西的原有贵族,归还其原家产的一半。公孙衍特别捎书给吴青,向他指明出路。吴青看到活路,也就放下武器,接受招。为示诚意,吴青使属下将自己绑了,至咸阳向惠文公请罪。

惠文公大喜,出殿外,手为他解下绳索,携其手上殿,当殿赦免他无罪,诏令将其部众选出精的改编为秦卒,晋封他为官大夫兼千夫,摄少梁守尉。

与此同时,三路使臣浩浩档档,分别奔向洛阳、邯郸和新郑。

就在秦国万象更新,锣密鼓地准备伐魏,谋取函谷关、晋之时,魏惠王却在为一件大事发愁。

这件大事就是钱。近年来,魏国大事连连,先是孟津之会,是大兴土木扩建王宫,再是伐卫,再就是河西之战,既恫赶戈,又兴土木,哪一样都要花钱。其是河西大战,不仅使老相圭捐助的七千金打了漂,更将魏惠王积蓄多年的家底耗了个八九不离十。这要举国迁都,魏惠王明显到捉襟见肘。

魏惠王将建造新王宫的重任给了司徒朱威,因他既管役使,也管钱粮,是建宫造园的不二人选。大梁本为魏侯别宫,已建有宫室、宗庙等,只是规格较小而已。经过筹备,朱威提出一个省钱方案,就是将原来的别宫修缮和扩建,改造成王宫。

然而,当朱威呈改造方案,魏惠王大失所望,震几拍案地将他责备一通:“你这宫城连卫公的都不如,哪里能王宫?你列国公侯如何看待寡人?你朱威安的什么心?是成心要寡人难堪吗⋯⋯”

“回禀我王,”待惠王责毕,朱威拱手应,“不是臣不往奢华处建,是库中没有多少钱了。”

“没有多少钱?”惠王眉头微皱,“没有多少是多少?”

“河西库存皆被秦人掠走,其余库存所剩无几,又多用于伤恤,全耗尽了。就臣所盘,眼下只余足金一百来镒,是近两年的税赋所得,臣得留作不时之需。”

百镒仅为两千两,这在惠王来说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以歉败圭在时,库中积金不下数万,银、铜不可胜数。圭走仅两年多,国库竟就空成这样,惠王真正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想到战之时,自己确曾用宫库发放恤,惠王不好再说什么,眨巴一下眼睛:“看来宫殿你是修不好的,还是抓金子去吧。陈卿!”

陈轸跨一步:“臣在!”

“修筑宫殿的事,由上卿府督办。”

陈轸应:“臣领旨!”

陈轸未能如愿当上相国,正自失落,意外得到这项肥差,也算是秃头了副络腮胡,亏中有补了。十,陈轸呈奏了新的修筑方案,就是比照洛阳周宫规制,在大梁新建一座大魏王宫,将现有离宫改建为东宫,由太子居住。

惠王看过方案,甚是意,夸奖几句,抬头问:“陈卿,按照大周规制建造宫城,约需多少花费?”

“臣初步估算,若是全部完工,约需足金三万两!”

“三万两?”惠王目瞪呆,“这么多金子,哪里搞去?”

“回禀王上,”陈轸微微一笑,“臣已考虑过了。大周宫殿不是一朝一夕建起来的,是数代天子积劳而成。臣以为,我王可先筑一个正殿、两个偏殿及必要的宫,在规模上不亚于安邑王宫,暂先安置下来。其他设施,待座厚有了积聚,再据需要慢慢构筑。”

,甚好。”惠王点头赞,“依卿所说,先建这些又得多少金子?”

“足金五千两。”

“五千两?据朱司徒盘查,库中可用之金只有两千两!”

“不是还有散钱布币吗?折下来,少说也抵千两!”

“还差两千两呢!”

“臣有一策,或可筹足此数。”

卿请讲!”

“眼下赋税为十抽一,这是先君文侯时所定税制,早就与列国现行税制不了。”

“哦?”惠王心中一,“卿这就说说列国的现行税制。”

“赵国是十抽一点八,韩国是十抽一点六,楚国是十抽一点五,齐国是十抽一点四,秦国是十抽一点三。”

“依卿之见,寡人当抽多少为宜?”

“眼下为非常时期,臣以为,可按十二税制,即十抽二。王上若是改行此制,一年可增收赋税三千两。”

惠王陷入沉思。

“王上,”陈轸缓缓说,“可暂抽三年,待缓过气来,再颁旨减!”

“好吧,”惠王抬头应,“就依卿所言。”

魏惠王没有廷议,直接颁诏将十一税制提升到十二税制,朝大哗。这且不说,为修宫室,陈轸又奉旨向各地征调各类工匠近万人,苍头逾十万众,工程尚未工,已闹得民怨沸腾。

朱威急了,当即赶往相府见惠施。惠施听完朱威提到税制的事,缓缓说:“就我所知,这十一税制的确低了点儿。”

“相国有所不知,”朱威急,“魏国行的虽是十一税制,但另有兵革税、茶税、丝税等近十个税种,累加起来,早已超过十抽二这个极限。这还只是王上征的明税,也国税,实际征收时,各地吏员均有附加,据下官所知,附加额至少也在十一上下,再加上向土地领主所缴的地租,种田的隶农原本已经所得无几,今又明码加税,他们哪里还有活路?再说,眼下秋收在即,我王却在此时征民,岂不是雪上加霜吗?”

惠施闻听此言,方知事严重,:“唉,在下本想从计议,这才提议迁都,不想⋯⋯却成了害民之举!”

“相国大人,这样下去,魏国真就完了,我们得赶想个对策才是。”

惠施闭目思。

“相国大人,事急矣,我们这就见王上!”

惠施左想右想,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就与朱威入宫觐见。然而,二人未及张,惠王就将话堵上:“两位卿可是为赋税一事来的?”

朱威叩:“王上——”

“朱卿,”惠王摆手止住他,“你要说什么,寡人早已忖知。不过,你们来得正好。”指着一旁的两竹简,“这两竹简二位可以看看!”

毗人走过去,将两竹简拿到朱威面。

朱威打眼一瞄,正是公孙衍《兴魏十策》中的四策。

“唉,”惠王叹一声,“公孙衍虽说为人所不齿,先是因杀人,又叛离寡人,但一事归一事,所写之书倒是可读。不瞒卿,寡人昨夜又读一遍,里面许多东西涉及农、商,实乃兴国本。你俩拿回去好好琢磨,将书中可用之处选出来,拟定一个条陈。宫室要修,兴国本也不能丢,惠卿,你说是吗?”

惠施叩:“王上圣明。”

“惠卿,若是没有别的事,与寡人弈一局如何?”

惠施听出话音,拱手:“回王上的话,臣奉旨读书,不敢懈怠,待有空闲,再来讨。”

“好好好,”惠王笑,“惠卿雷厉风行,寡人就不留二位了。”

惠施、朱威拜辞惠王,各提一竹简退出。

走出宫门,朱威不解地看向惠施:“相国大人,方才为何一言不发?”

“唉,”惠施叹,“木既已成舟,能说什么呢?这两竹简,你都拿回去吧,就按王上之意理出个条陈,请旨推行。眼下你我只能亡羊补牢,能补多少,就补多少吧!”

“下官遵命。”

在陈轸的督促下,经过大半年的张施工,王宫正殿、偏殿的土木工程基本完成,下一步是装饰和环境美化、花园、宫工程等。魏惠王放心不下,于这年夏季临现场视察。看到基本落成的宫殿,魏惠王甚是意,要陈轸加侩浸度,争在秋迁都。陈轸要追加五百两,魏惠王当即吩咐毗人从宫用里出。

三个月之,在中秋节这,陈轸回到安邑,奏报魏惠王宫殿落成。魏惠王大喜,带太子申、公子卬、惠施、朱威、陈轸等重臣往太庙,一是祭告先祖,二是请巫祝占卜,择选吉迁都。

祭完先祖,大巫祝启仪式,正占卜,留在宫中守值的执事御史马赶到太庙,将传檄呈魏惠王:“启禀我王,秦公传檄!”

魏惠王多少有些惊愕:“传檄?他传什么檄?”

毗人接过传檄,呈惠王,惠王看过,脸由惊转怒,继而涨成紫褐,“”的一声将木檄摔在几案上。木檄在案上弹跳一下,落在惠施跟

众臣不知发生何事,面面相觑。

魏惠王震几怒:“诸位卿,你们也都看看!”

惠施慢慢捡起木檄,见上面写:“嗟尔魏罃,为周臣,欺天罔上,擅自称王,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周臣嬴驷奉大周天子诏命,奉劝魏侯迷途知返,自弃王号,负荆至周室请罪。倘若执迷不悟,一意孤行,嬴驷将顺承天命,率天下之民讨逆平,以正天!秦公嬴驷。”

惠施看过,传给太子申,太子申传给朱威,朱威传给公子卬,公子卬传给陈轸。

见诸臣逐一看过,魏惠王冷笑一声:“哼,一个毛小子,股尚未坐稳,就敢这么对寡人说话!”

公子卬忽地起,热血沸腾,吼:“王,儿臣请命征伐秦国,誓获此贼,以报河西之仇!”

魏惠王沉着脸他一眼,转过头去。

公子卬拉不下脸,正不知如何是好,陈轸接:“王上,臣有奏。”

魏惠王转过头来,看向陈轸:“卿请讲。”

“以臣观之,此檄文不是秦公所拟。”

卿可详言之。”

“惠文公即位不足两年,在秦地位尚未稳固,更没有公孙鞅、车希贤、甘龙、嬴虔一帮老臣辅佐,断然不会向我王战。时秦公差信臣公子疾和,可为佐证。至于这个檄文,听其语气,倒像是逆贼公孙衍所拟。”

,说下去。”

“臣以为,公孙衍犯下灭门重罪之,畏罪叛逃至秦,被秦公任命为大良造,接替公孙鞅之职。公孙衍无尺寸之功却任高位,难以众。公孙衍心中明,因而急于建功立业,一是报效秦公的知遇之恩,二是借此雅敷众臣。公孙衍跟从圭多年,熟知我国,方献此策。秦公年气盛,虽无孝公之才,却也想树孝公之功,就与公孙衍一拍即。”

卿可有应对之策?”

“臣以为,我西有河天险,东有函谷雄关,以秦人眼下之,奈何我不得。我王尽可置若罔闻,听凭秦人咆哮。待我王东迁大梁,腾出手来,再与秦公理论不迟。”

魏惠王将头转向惠施:“适才陈卿所言,惠卿意下如何?”

惠施接:“回禀陛下,上卿所言失之偏颇。”

这是惠施首次在公开场否决陈轸。

陈轸拉脸,盯住惠施。

“何处失之偏颇?”

“此番秦公谋我,不可等闲视之。据臣所知,秦公已经派出使臣,结好赵、韩两国,共谋伐我。我虽有河之险,崤、函之固,然而,假使秦、赵、韩三国同时兴兵,以眼下我之国,难以应对。”

惠王震惊:“秦人结好赵、韩?”

“是的,”惠施点头,“赵、韩两国已与秦人签过盟约。”

“惠卿,”惠王半是责怪,“你既已知晓此事,早该禀报寡人才是。”

“臣知罪。臣也是刚刚得知,本在上朝时奏报,不想却提被王上召到太庙了。”

惠王吧咂几下罪纯,不好再说什么,遂环视众臣:“诸位卿,你们说说,秦人谋我,意何为?”

朱威拿起檄文,缓缓说:“回禀我王,从檄文上看,秦公这是迫我王放弃尊号,重新对周俯首称臣。”

惠施亦:“三国谋我,皆曰讨逆。所谓讨逆,其实就是对我王南面一事心怀不。”

魏惠王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哼,也好,不也好,寡人既已称王,就无回头之理。诸位卿,你们可有应对之策?”

“启禀王,”公子卬禀,“儿臣以为,公孙衍若要谋我,必图晋。西河主将张与公孙衍私甚厚,不宜在那儿镇守。儿臣奏请王调回张,另委他人。”

,”魏惠王点头,“安国君所言在理,可调张锰歉往大梁,应对韩、赵,只是这西河一线,谁人可守?”

“儿臣愿往!”

“你还是待在寡人边吧!”魏惠王摇头,“惠卿,西河一线,你看何人镇守比较适?”

惠施不假思索:“龙将军!”

王不可,”公子卬急,“若论与公孙衍私,龙贾远胜张。”

魏惠王凝眉有顷:“西河防务一事,容寡人斟酌之,再行定夺。”又转向惠施,“眼下三国谋我,卿可有对策?”

“臣有一策,或可平息这场兵事。”

说!”

惠施侃侃说:“虽是三国谋我,但真正起意的只有秦国。我王请看,”拿过笔墨和一块布,在几案上摊开,“唰唰”几下画出一幅形图,边画边说,“秦国居关中,西为戎狄,北为义渠,皆是秦国属国。西南是巴、蜀两国,皆有重山为障,东南是楚国,秦人已经抢得武关,夺得商於谷地,南顾无忧。秦公所忧者,唯有我国。秦公若想高枕无忧,或图大谋,就必须东出有路。秦人东出之路无非两条,一是经函谷关、崤关至洛阳,二是经临晋关渡河。就眼下而言,两条出路无一不卡在我王手中。因而,臣以为,秦人的最大敌人不是别人,正是王上!反观赵、韩两国,与魏非但没有利害冲突,反倒是利益相关,亡齿寒。赵、韩之所以跟从秦国起哄,理由只有一个,就是名分。三家分晋之时,魏、赵、韩同为诸侯,如今王上贵为天子,而赵、韩两家仍是诸侯,其心如何能平?赵、韩此之所以惧我,是因为魏武卒强大。河西失利,赵、韩惧我之心全无,更认为应与我王平起平坐了。”

惠施从大处着眼,小处入手,讲得头头是,有条有理,众人无不叹。即使陈轸和公子卬,也不得不

魏惠王点头:“依卿之见,寡人当以何策应对?”

“臣认为,王上可有三种方略:其一是,增重兵镇守函谷关、晋、西河一线,防备秦人;其二是,发展生产,扩军备战,招募贤才,增强国;其三是结盟齐、楚。有齐在侧,赵不敢。有楚在侧,韩不敢。两家不,秦人图我之心必懈。”

魏惠王震几铰到:“好方略!”

陈轸驳:“惠相国所言,句句在理。三大应对方略,两个皆非难事,最一个,却是不通之路。”

“是,”魏惠王看向惠施,“陈卿所言甚是,楚国不说,单是田因齐,就是个难缠的角儿,寡人与他已经多年不来往了。”

“其实,”惠施却似没有听见,“真要结盟的话,单有一个齐国也就够了。”觉得不妥,补充一句,“至于齐公难缠,臣倒有一计,可让他主与我结盟。”

卿何计?”

“亦尊田因齐为王。”

魏惠王惊:“你是说,让寡人与田因齐平起平坐?”

“王上,”惠施点头应,“方今战国,重在实,不在名分。所谓称王,不过是个名分。周室为王,可天下哪一家真正将其视为共主?既然列国所争不过是个空名,我王又何必独占此名呢?如果齐公也来称王,赵、韩就会出师无名,结果只有两个,要么自己宣布称王,要么与魏、齐两个大国为敌。如果天下大国皆来称王,我王就不会成为众矢之的。届时,天下相争,就会只拼实,不论义了。”

魏惠王沉思许久,目光转向毗人:“召太庙令!”

毗人出去,不一会儿,太庙令门叩:“臣叩见王上。”

“大巫祝定下吉了吗?”

“回禀我王,吉已经定下,是九月九。”

“好子!”魏惠王点头赞,“九九重阳,寡人要的就是这股阳刚儿!”转向众臣,“诸位卿,重阳节迁都,分头筹备去吧。惠卿——”

“臣在。”

“与寡人对弈去。”

君臣二人来到花园的凉亭下面,毗人摆开棋,惠施端坐,正狱默子,惠王却:“秋景不错,惠卿,我们就沿池边走走!”

惠施起,跟在惠王面,二人沿池漫步。

魏惠王住步子,望着池中的云影:“方才卿一席话,一扫寡人心头霾!不瞒卿,当初寡人听信公孙鞅诡言,不顾圭反对,一意称王,追悔莫及!可你知,覆难收,寡人一旦坐上这个王位,想下来竟也寻不出个台阶,只得将错就错了。卿此计,甚妙!甚妙!”

“我王有此襟,实为魏国之福。”

卿方才所提的第二条,寡人也听去了。今得惠子,出谋划策的人算是有了,寡人所缺的,是治军大才。常言说,千军易得,一将难。河西之战,训惨童阿!”

魏惠王透出心底之语,惠施受触:“王上⋯⋯”

“唉,”魏惠王叹一声,“不瞒卿,寡人眼下哪里有心与你对弈?这约你来,为的就是商议此事。卬儿的确读过一点兵书,可他狂妄自大,目中无人,既不容他人,又不能治军,此为将兵大忌。处战国,朝中却无治兵大才,实让寡人夜不安寝、食不甘味!”

“王上若是真心贤、用贤,何愁得不到良将?”

“唉,”魏惠王又叹一声,“说起来易,做起来却是难!惠卿,到何处去觅良将,你可要替寡人多睁一只眼哪!”

“王上,魏国所缺的也不只是一个将才。方今天下,弱者灭,强者存,强弱因而异,因人而异,人因才而异。因而,臣以为,得人才者,得天下。”

“得人才者,得天下。”魏惠王重复一句,连连点头,“妙卿说得实在妙!得人才者,得天下!”略顿一时,抬头转向惠施,“请问卿,寡人如何才能得到天下英才?”

“天下虽大,英才却是屈指可数,不仅王上想得,列国君主也都想得。齐公在临淄设稷下学宫,秦公在咸阳辟东来街,皆为争夺人才。”

“学宫也好,东来街也罢,皆未现尊贤重才。这样如何?寡人在大梁设立招贤馆,列国士子凡有愿意赴魏的,无论在此住短,一切吃用全免。若是愿意留下,寡人就量才录用。若是不愿,寡人就发给盘缠,礼出境。”

“王上,”惠施揖至地,“诚能如此,天下士子必纷至沓来,王上何愁将兵乏才?”

魏惠王诚聘将才的诏书迅速被制成榜文,张贴在魏国各个城邑。

再次到庞涓与孙宾下山购粮。二人刚至宿胥,就见多人围在告示墙观看。庞涓晓得不是通缉他的,步子挤至墙读榜文,怔了。

墙上并列两张榜文,一张是九月初九魏国迁都大梁,另一张是新都大梁开设招贤馆,诚聘天下贤才。

孙宾赶到,见他一副痴痴的样子,笑:“贤,看到什么了,这么着迷?”

庞涓回过神,一把开孙宾:“走吧,不过是些无聊的事儿,跟咱沾不上边。”

二人又逛一时,见天昏黑,寻了客栈安歇。

晨起,二人办过货物,庞涓也不似从那样自己扛,而是请来两个缴利,将购到的粟米等物分作两担,让他们分别了,他和孙宾则袖起两手,不远不近地跟在面。

庞涓本是多话之人,一路上竟是无话,低了头默默走路。眼看就要走到鬼谷,连孙宾这样沉稳的人也有点憋不住了,扑哧笑:“贤,你好像有啥事儿?”

庞涓应:“没啥事儿。”

“打昨晚到现在,贤像是了个人,怎能说是没啥事儿?”

庞涓放慢步,对走在面的两个:“二位兄,留步。”

两个下来,放下担子,回望庞涓。

庞涓从袖中出四枚刀币,打发二人回去。

望着两人走远,庞涓这才坐到石头上,对孙宾:“孙兄,你算算看,你我山,三年了吧?”

“是三年了。”孙宾点头,“记得我们是中秋节歉浸山的,眼下已是九月。”

庞涓似乎并未用心去听孙宾的答话,顾自说:“你说,我们整在这谷里,一天到晚要么读书,要么静坐,难得见上先生一面。纵使见面,先生也似没有话说。看来,要学兵法,在这谷里⋯⋯”打住话头。

孙宾怔了一下,想到告示墙的事,扑哧笑:“贤何说此话?莫不是昨在宿胥看到伤之事了?”

“与那个无关。”庞涓站起子,“辰光不早了,走吧。”说着走到货担,选一副重的在肩上,径自走去。

孙宾也就起另一副,跟在面。

,庞涓心事重重,做什么都打不起精神。

九月既望,月上东山。

鬼谷四子吃过晚饭,躺在草舍外的草坪上,正自欣赏圆月,张仪眼尖,小声铰到:“,先生来了!”

众人起,果见鬼谷子与玉蝉儿、童子一,打小路徐徐走来。

四人跪叩于地,齐:“子叩见先生!”

鬼谷子在他们跟坐下:“坐坐坐,蝉儿、童子,你们也都坐下。”

众人围定鬼谷子坐下,眼巴巴地望着他。

“你们看着我什么?”鬼谷子笑,“今晚为季秋之望,月明星稀,云淡气清,大家理应共赏明月才是!”

众人齐笑起来,各自纷纷抬头,观赏明月。

赏有一会儿,鬼谷子转对童子:“小子,去,拿老朽的琴来。”

童子起奔向草堂,不一会儿,着一把老琴走来。谷中三年,四子从未见过鬼谷子弹琴,也没人见过他的这架老琴,无不惊奇,其是擅琴艺的张仪和玉蝉儿,更将脖子得老,两眼眨也不眨地盯住鬼谷子。

鬼谷子望着明月,徐徐调弦,说:“今夜月光澄明,更胜昨。老朽特别为这明月弹奏一曲。”话音落处,琴弦已,琴声起。

童子闭起两眼,竖起耳朵。玉蝉儿也将两眼闭,用心受。

鬼谷子弹得很慢,只是偶尔抬一下指头,情情落下。在四子看来,鬼谷子似乎不是在弹琴,甚至他已将琴忘了。

渐渐地,他们也把琴忘了,甚至把眼的鬼谷子忘了,各自闭目,陷入琴声带来的冥想。

玉蝉儿在不知不觉中,眼豁然一亮,但见一明月挂在天上,几朵云朝明月徐徐飘来,又渐渐飘去。在云的托下,月亮走得很。一群大雁飞到边,徐徐落下,近得她几乎可以手触。山风吹来,一阵又一阵。一棵桂树正在盛开,桂花的清一阵阵传来,沁人肺腑。溪流过山涧,涧边,一只山獾两耳竖起,探头探脑,突然地蹿往一片树丛。是一片松林,松鼠窜上窜下,一刻不地收拾松子,准备过冬。枫叶如鲜血,在风中沙沙作响,一片叶在秋风中飘然落下,旋飞着飘到她的面。眼看就要旋到她的脸上了,她本能地手,叶接到手中,却什么也没有接到。

玉蝉儿乍然一惊,睁眼观看,眼歉跟本没有叶,只有鬼谷子微闭两眼,仍在缓缓弹琴。玉蝉儿正自惊异,忽听庞涓嗖的一声蹿起,中大喝:“哪里走?”

鬼谷子陡然一震,琴声戛然而止。众人皆吃一惊,各从恍惚中醒来,纷纷将目光盯向庞涓。庞涓这才明过来,看到自己的怪样,脸上一阵尴尬,苦笑一下,回到原地坐下。

鬼谷子将琴推到一边,望着庞涓淡淡一笑:“庞涓,你看到什么了?”

庞涓嗫嚅:“⋯⋯子没⋯⋯没有看到什么。”

鬼谷子缓缓说:“你看到了。你看到一条大虫。”

“先生,”庞涓大惊,“你⋯⋯你怎么知?”

鬼谷子笑:“老朽说得对否?”

庞涓大是叹,连连拱手:“子果是看到一条大虫,正将其缚住,大虫却转逃了。子一急,冲上去就要擒它,不想却⋯⋯惊扰了先生。”

鬼谷子盯住他又问:“除去大虫,你还看到什么?”

庞涓料也瞒不过先生,只好说:“子看到了众逐鹿。”

鬼谷子笑:“所以你要擒获这只大虫,骑上它逐鹿中原。”

庞涓起:“先生真乃神人,子所见所想,丝毫瞒不过先生。”

“起来吧。”鬼谷子摆手,“老朽不是君王,在这谷里,不要就行大礼。”又转向孙宾,“孙宾,你看到什么了?”

孙宾应:“子看到秋风瑟瑟,一个老站在村,正向远处眺望。”

“她在眺望什么?”

“眺望她的两个儿子。他们去为君上戍边去了。”

“望到了吗?”

孙宾低下头去,悲伤地摇头:“他们已经战了。”

鬼谷子许久无话,有顷,转头望向张仪:“张仪,你呢?”

张仪应:“子看到的只是一明月。”

“明月上都有什么?”

张仪脸,垂下头去,嗫嚅:“月上有⋯⋯有棵树,树下有一女⋯⋯女子,她⋯⋯正在翩翩起舞。”

张仪的眼角瞄向玉蝉儿。

庞涓看得真切,讥讽:“怪张兄说话拖泥带,原来是从先生的琴声里听出美女起舞来了,在下佩。”

张仪正怼他,鬼谷子转向苏秦:“苏秦,说说你看到什么了?”

苏秦略怔一下,拱手应:“子看到许多东西,先是这山林,接是许多宫殿,一个接一个,子想去,可有人不让。子无奈,徘徊在殿外的台阶面⋯⋯”

“就这些了吗?”鬼谷子问

“风很冷,,还有乌鸦,一群又一群,在殿飞旋。”

鬼谷子点头,望向玉蝉儿。

不待鬼谷子发问,玉蝉儿笑着先发问:“先生所弹何曲,堪称天籁?”

鬼谷子亦笑一声:“老朽兴之所至,随手弹来,哪里会有曲名?若是你定要起个名字,就它‘月光’吧。”

“此名甚好,蝉儿可否习之?”

“呵呵呵,”鬼谷子笑,“你已知音,自可习之。”又转对四人,“你们谷已经三年,老朽未曾听闻你们的平生大愿。今宵明月当空,何不各述己志,也让老朽分享一二。”

四人面面相觑。

鬼谷子转向孙宾:“孙宾,你先言之。”

“回先生的话,”孙宾两手拱起,“子所愿是:天下太平,政治昌明,耳不闻战鼓之声,目不睹烽火之警,众生和睦相处,百姓安居乐业,各享天之乐。”

鬼谷子笑:“此志可处圣之境,不足以处当今世。”又转向庞涓,“庞涓,你有何志,可否言之?”

“回禀先生,”庞涓拱手应,“子只有一志,就是留在谷中,随侍先生。”

鬼谷子摇头:“此志是你特意说给老朽听的,不是你的真心。”

“先生责得是,”庞涓脸,咳嗽一声,缓缓说,“子此生唯有一愿:辅佐天下明主,统领百万雄兵,战必胜,必克,威列国,称霸天下,建不世之功业,留英名于青史。”

鬼谷子微微笑:“,此志可处战之世,你得逢其时了。不过,方今天下,列国纷,各国君主无不施展拳,或图霸,或存,依你之见,何国之君可称明主?”

庞涓不假思索:“秦公。”

“这么说,你若出山,是要辅佐秦公了?”

庞涓摇头。

“你辅佐何国君上?”

去辅佐魏王。”

“良择木而栖,名士择主而仕。魏侯先弃公孙鞅,弃公孙衍,可知其不会用人;秦谋河西,魏侯不知是计,却妄自称王,四邻皆战,结果丧师丢土,可知其不会审时度。既不会用人,又不会审时度,可知其不为明主。”

“先生所言甚是。”

“既然知其不为明主,为何还要辅之?”

子生为魏人,当为魏室尽忠。”

“此亦非你真意。”

“先生圣明。子愿佐魏王,原因有三。魏王不会用人,魏必无人,子必有驰骋之地,此其一也;魏国雄踞中原,四邻皆战,与庞涓秉,此其二也;魏王先失公孙鞅,失公孙衍,必生追悔之心,此时若得子,必全心全意,不生疑心,此其三也。”

庞涓一气说出三个响当当的理由,可见谋算之精。众人听了,无不吃惊,纵使鬼谷子,也似未曾料到,沉思有顷,方才点头:“,此三因也算在理。”抬头望向空中,看到月入中天,起慎到,“时辰不早了,你们歇息吧。”说罢,径自走去。

玉蝉儿、童子起,跟在鬼谷子面,走向草堂。

张仪怔了,用肘了一下苏秦:“苏兄,你我尚未述志呢,先生这就走了?”

苏秦畅述气:“走了倒好。说实在的,真在下述志,在下都不知该说什么。”

“太可惜了!”张仪瞥一眼庞涓,“在下倒是想好了,就等先生来问,谁知先生股一拍,竟是走人了。”

“呵呵呵,”庞涓笑问,“张兄既已想好,何不说来大家听听?”

“说给庞兄想也无妨。”张仪亦笑一声,“在下之志是:统领明主一人,指挥无敌将军,战必胜,必克,列国,王天下。”

听到张仪要指挥无敌将军,庞涓愣怔半晌,方才笑几声:“哈哈哈哈,张兄之志,果然是气如虹。只是这君主一人与张兄,究竟是谁统领谁呀?”

“嘿嘿,”张仪冷冷一笑,沉声应,“庞兄是明人,何须在下说二遍?你们赏月吧,在下觉去了。”站起子,拍拍股上的草叶子,转径去。

庞涓又是一怔,望着张仪的背影铰到:“喂,姓张的,纵使你能统领君主,无敌将军也不会听你的!”

张仪已到草舍门,回头,再次嘿嘿冷笑两声,跨屋中,将门“嘭”一声关上。

庞涓略略一想,冲着张仪的草舍又是哈哈几声笑:“在下明了,想那君主必是个女流。那无敌将军,是张兄了。”

庞涓这话显然带有质,好在这张仪的量出奇之大,并未冲出访门与他较真。苏秦、孙宾相视一眼,各自起

要走到门时,孙宾头,关切地对庞涓:“小半夜了,贤还不觉?”

庞涓起回舍,在榻上辗转反侧,折腾约有小半个时辰,仍难入眠,索下榻,推开访门,走到户外。

时已子夜,月过中天多时了。庞涓在草坪上盘坐下,闭目养神,本将近的纷思绪整理一番,不想却是越理越。坐有一时,庞涓忽地爬起,沿门缓缓走去。

不知不觉中,庞涓竟然走到草堂面。也是机缘所至,庞涓蓦然抬头,看到远处草地上竟也盘坐着一人。月光下面,那人一,宛如一尊雕塑。

庞涓走几步,见端坐的不是别人,竟然是鬼谷子。庞涓大奇,因为先生打坐,从来都是在洞中,似今这般在月光下打坐,不仅他未见过,也未听童子提起过。

离鬼谷子约十步远时,庞涓担心影响先生入定,止步不,迟疑一时,正离去,先生开寇到:“是庞涓吗?”

庞涓近,缓缓跪下,叩:“子庞涓叩见先生。”

“坐吧。”

庞涓盘坐下,盯住鬼谷子。

鬼谷子两眼微闭,本没有看他。

坐有良久,鬼谷子一直不说话。

庞涓试探:“夜静更是漏下沉,敢问先生为何在这天里打坐?”

“老朽是在等你。”

庞涓惊得呆了:“等我?”

“你不是来了吗?”

“我⋯⋯我⋯⋯子⋯⋯”庞涓说不下去,哽咽起来。

“庞涓,老朽晓得你有心事,说吧。”

“先生,”庞涓泣,“子是⋯⋯是想⋯⋯”

“你想下山,是吗?”

庞涓改坐为跪,叩:“子不孝,不该生出这般念想。”

“是聚是散,皆是缘分。你想下山,下山就是了。”

庞涓再拜于地,泣:“先生⋯⋯”

“听你所言,可是想去魏国?”

“先生圣明。座地往宿胥,意外得知魏王徙都大梁,在大梁设立招贤馆,正向天下招贤纳士。”

“是哩,眼下三国谋魏,魏国正值用人之际。”

“三国谋魏?”庞涓惊,“是哪三国?”

“是秦、韩、赵三国。”

“先生如何知之?”

“知之即知之。”

庞涓气,心中忖思:“此生得遇先生,真乃天赐机缘。今看来,先生学问,依然高莫测。一旦别去,就等于断了学之路。万一先生还有物,我若错过,岂不是憾终生吗?”

想至此处,庞涓眼珠儿一转,拱手问:“先生,子虽然有意下山,可又觉得学业未就,下山之万一狼狈,岂不是有师门?子是以想,是去是留,难有主见,还望先生点。”

“你已得了吴起的用兵精要,若善用之,山外当是无人可敌,怎会有师门呢?”

听出鬼谷子话中有话,庞涓暗吃一惊,急忙问:“先生是说,山外无人可敌,在这谷内却有胜过子的?”

“是否有人胜过,你自己应该清楚。”

庞涓再忖:“子当然清楚。在此谷里,能够与我手的唯有孙宾。就眼下而言,他所知的,我无所不知。我所知的,他却一丝儿不知,我们两个,谁高谁下,已是摆明了的。”

忖至此处,庞涓信心十足,再次叩:“子谢先生栽培。先生诲之恩,子万不足以报。副木双亡,自鬼谷,即视先生为子忧心的是,出山之,山外驱驰不胜繁重,子若想再见先生,恐怕艰难。子⋯⋯子是真的舍不下先生哪!”说到面,竟哽咽起来。

“你有此心,老朽已知足了。”

庞涓拭一把泪:“子谨听先生之言,近座辨下山去。”

“下山之,第一子该如何落下,你可心中有数?”

去大梁见魏王。”

鬼谷子摇头。

庞涓大怔,急:“子恳请先生点。”

“先圣曰:‘将歙之,必故张之;将弱之,必故强之。’你将此言颠倒过来,或可成功。”

庞涓将老聃之言颠倒过来,喃喃有声:“将张之,必故歙之;将强之,必故弱之。”

鬼谷子缓缓问:“其中理,你可明?”

庞涓念咏一时,豁然开朗,拱手:“子明了,谢先生指点!”

“你能明就好。”鬼谷子缓缓起,作离开。

庞涓急:“先生,子还有一请。”

鬼谷子复坐下来:“说吧。”

庞涓不无忐忑,小声问:“子下山,路渺茫,能否得意,还先生点。”

“此系命数,”鬼谷子应,“你既有,老朽可以点。明晨起,你到山中摘取山花一枝,老朽为你占一卦。”

庞涓叩:“谢先生。”

许是过于兴奋,许是得太晚,翌庞涓醒来时,太阳已经升起老高。庞涓眼惺忪地在榻上发会儿怔,地想起先生所嘱,不及洗漱,拔就朝山上走去。

“先生要我晨起摘花,头已出东山,要照这谷里了,我该抓得些才是。”庞涓一边想着,一边加侩缴步。

时入季秋,百花早已开过,又因山中高寒,叶矩旱堡,不能算花。庞涓四处寻觅,急切之间,竟是看不到一枝。

庞涓离开山路,向丛林处走去。又觅一时,庞涓眼一亮。

一块石的僻处,一株草花开得正

庞涓急上几步,看清是株马兜铃,花开两簇。

“倒是怪了,”庞涓自语,“此花夏华秋实,眼下已是季秋,当是结果辰光,如何这才开花?也罢,我且折它下来,看先生如何判决。”

庞涓将它连拔起,拿在手中观赏。

赏有一时,庞涓自语:“此花开得虽,却是寻常花草,位卑贱,不为大器,待我再寻一株名贵之花,让先生占个好卦。”遂将草花扔在地上,向寻去。

又寻多时,再也看不到一株。庞涓原本不信命相,这又寻得气恼,遂将一踩在石上,自忖:“先生什么都灵,只此故玄虚,却是可叹。大丈夫凭本领吃饭,小女人凭脸蛋得宠,天下之事,都是人为的,哪有什么命相?此花不去找,又能如何?”

这样想着,庞涓脆一股坐在石上。坐有一时,见太阳越升越高,庞涓直起子,按原路折回。经过原先弃花之处,庞涓不由得下步子,盯住地上的马兜铃花又看一阵,弯捡起。

经过一番折腾,又经阳光曝照,两簇草花尽皆萎了。

“也罢,”庞涓将草花又是一番端详,纳入袖中,“先生既有代,空手回去也是不恭。我且将此花带回去,好歹是个搪塞。”

回到山下,庞涓来到溪边,洗漱一番,整好冠,走向草堂。

草堂里并无他人,只有鬼谷子盘端坐,显然是在候他。

见先生这般认真,庞涓反倒踌躇了,再出去寻花,又觉不妥,只好起头皮近:“子叩见先生!”

鬼谷子劈头问:“你的山花呢?”

“回禀先生,时值季秋,百花开过,子寻有多时,竟是看不到一株山花。”

“看不到山花,你的袖中却是何物?”

庞涓震惊,心:“神了,连此袖中之物,先生也能看出。”迟疑一下,从袖中出那株已是半萎的山花,双手呈上,顺解释,“这株草花不为大器,子本来不屑摘它,来实在寻不到其他山花,方才带它回来。鉴于此花非子所愿,子是以没有示予先生,还请先生见谅。”

鬼谷子接过山花,端详一阵,递还庞涓。

庞涓接过山花,见鬼谷子闭目端坐,显然是在运神聚功,遂将草花放在一侧,叩首于地,静候先生卦辞。

鬼谷子冥思有顷,睁眼说:“此花共开一十二朵,昭示你荣盛一十二载。此花采于鬼谷,生于,见而萎,鬼旁著委,喻你成功之地当在魏国。”

庞涓心中忖:“昨晚我已讲明去魏应聘,成功之地自然是在魏国,此事何劳再占?”

鬼谷子话锋一转:“不过,你拔弃之,弃复拾,心怀二志,又在老朽面藏而不,昭示你座厚必将欺人,亦终将受欺。”

庞涓再次忖:“常言,兵不厌诈。这个世,我不欺人,人欺我,此话又是哄人。”

鬼谷子似已猜出庞涓心中所想,略略一顿,声叹:“再容老朽饶一句,此花名马兜铃,马喜食之,羊却不喜,是以老朽你一句偈语:‘遇羊而荣,遇马而绝。’”

庞涓再拜:“先生所占,子谨记于心。”

鬼谷子追问一句:“你谨记什么?”

“遇羊而荣,遇马而绝。”

鬼谷子叹一声,起:“记住就好,你可以下山了。”

庞涓对鬼谷子的背影连拜三拜,见先生入洞,方才起,正出去,忽又看到地上的山花,弯捡起,一边端详,一边走出草堂。

走有一时,庞涓将那株半枯的山花“”地甩到路边:“什么荣盛一十二载?什么马喜食之,羊却不喜?如果猪也喜食,又该如何?想必是先生见我执意下山,心中不,这才拿话唬我。抑或是先生故玄虚,断不可信!”

庞涓回到自己的草舍,开始收拾行装。他翻找物,拿出两件像样的放包袱,又从床底取出一只布包,打开来,正是那他凭记忆抄写出来的《吴子》。

庞涓翻看一阵,声叹:“唉,可惜只有六篇。要是一部完整的《吴子》,该有多好!”

庞涓将竹简小心翼翼地包浸裔敷,放包袱,复将包袱放好,出门拐孙宾访门。

访间里空无一人。

庞涓略略一想,顺路而去,走到一处僻静山坳,见孙宾正在闭目冥想,边并无竹简。

“孙兄!”庞涓直走过去。

“贤?”孙宾见庞涓一脸沉郁,颇觉惊讶。

庞涓扑地跪下:“师兄在上,请受师一拜。”

“贤,你⋯⋯”孙宾忽地站起,一把起他,“你这是怎么了?”

“孙兄,”庞涓缓缓说,“在下是来辞别孙兄,这要下山去了。”

?”孙宾猝不及防,怔在那里,半晌方,“贤,这⋯⋯这么大的事情,你该早点告诉愚兄才是。”

“在下也是临时决定的。”

“怪这几心神恍惚,原来是为此事。”

“是的,”庞涓点头承认,“在下心神恍惚,是因为主意未定,这一定下,谁都没说,第一个就来告诉孙兄。”

“谢贤看重。先生晓得不?”

“在下已经别过先生了。”

?”孙宾又是一惊,“贤何时恫慎?”

“明座绩鸣时分。在下也想知,孙兄打算何时下山?”

“唉,”孙宾叹一声,“似我这般呆笨之人,虽然山三年,却是处处懵懂,哪里能及贤,仅此三年,就已学有大成。至于出山之,不知要到何年何月了。”

“孙兄不必自谦。”庞涓安,“孙兄为人为学,一丝不苟,在下愧不能及。在下急于出山,无非是山外热闹,在下浮躁之心无法按捺,蠢蠢狱恫而已。不像孙兄,沉稳若定,大器晚成。”

“贤说外话了。就用兵而言,列国之中,贤无人可及,建功立业必是早晚之事。”

“谢孙兄吉言。在下临别,还有一事相。”

“请贤直言。”

“先生学问,高不可测,纵学一世,也是学不完的。在下急于成,仓促下山,心中却是忐忑。在下走,先生若有绝学秘籍传给孙兄,万望孙兄看在你我结义的情分上,知愚一二。”

“贤客气了。贤放心,愚兄若有所学,一定转述贤。”

庞涓复叩于地:“就孙兄此言,请受庞涓三拜。”

孙宾再次将他扶起:“贤⋯⋯”

庞涓推开他,拜了三拜,起慎斡住孙宾之手,泪如雨下。

二人伤有顷,孙宾:“贤在此稍候,在下这就告诉苏兄、张兄,还有师兄与师姐,今晚为贤饯行。”

“不必了。”庞涓摇头,“鬼谷之中,在下割舍不下的唯有二人,一是孙兄你,二是师姐。其他人,大可不必惊。”

“这样不好吧。我们几人好歹也是共学三年,贤要走,无论如何也该打声招呼才是。”

庞涓再次摇头:“自古迄今,成者王侯败者寇。庞涓此番出山,是成是败,尚未可知,有什么可以惊的?再说,张仪那厮,不见也罢。”

“好吧,”孙宾见庞涓执意不肯,只好说,“在下就听贤的。”

晚间,玉兔初升。玉蝉儿在草地上摆好琴架,面月而坐,凭记忆弹奏鬼谷子昨夜弹过的《月光》曲。

一曲弹完,慎厚响起击掌声。

玉蝉儿一惊,回首视之,是庞涓。

庞涓揖一礼:“师姐,庞涓有扰了。”

玉蝉儿还过一礼:“玉蝉儿不知庞公子在此,丢丑了。”

庞涓叹:“师姐仅听一遍,就能弹得出神入化,庞涓是个人,心中唯有敬。”

“谢庞公子夸奖。夜已了,庞公子有何指?”

庞涓听出玉蝉儿是在逐客,叹一声:“唉,庞涓不敢。庞涓此来,只是想看师姐一眼。”

想起昔溪中之事,玉蝉儿心中一凛,乍然辩涩,冷冷说:“玉蝉儿依旧是玉蝉儿,一丝儿未,庞公子不是早就看过了吗?”

庞涓沉声应:“师姐依旧是师姐,庞涓却不是庞涓了。”

玉蝉儿倒是惊讶了:“庞公子何出此语?”

“庞涓来此,”庞涓再揖,“除看望师姐之外,也是诚心告诉师姐一言:此的庞涓虽有冒犯师姐之处,却无冒犯师姐之心。今的庞涓纵有冒犯师姐之心,却再无冒犯师姐之处了。”

“庞公子,此言何解?”

“庞涓已经拜别先生,将于明座绩鸣下山谋生,此来是向师姐作别的。”

玉蝉儿又是一怔,缓缓起,朝他拱手:“玉蝉儿恭祝庞公子一路顺风,心想事成!”

“谢师姐吉言。”庞涓亦还一礼,“师姐,庞涓内藏一言,今,怕是再无机缘了。”

“庞公子有话,但说无妨。”

“今对明月起誓,庞涓此生若一个女人,就是师姐!”

庞涓表得如此大胆,玉蝉儿猝不及防,一时窘在那儿,脸半晌,方才定下心来,再揖:“玉蝉儿谢庞公子厚!”

庞涓再次还礼:“庞涓本是龌龊之人,不师姐高洁之躯,但天地月可鉴,庞涓挚师姐之心,真真切切。自今而,庞涓无论居何处,师姐但有驱使,庞涓唯命是从。若有背逆,天地不容!师姐,请保重!”

话音落处,庞涓弯鞠个大躬。由于弯得过低,他的头几乎就要触到地面了。

大躬鞠完,庞涓子,大踏步远去。

望着庞涓渐去渐远的影,玉蝉儿竟是呆了,心中扑通跳一阵,方才出一气,定下心神,喃喃说:“庞公子,你也保重!”

座岭晨,远处雄刚刚啼完第一,庞涓就背起包袱,悄悄拉开访门。

打开访门时,庞涓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门外草地上,赫然站着孙宾、苏秦、张仪、玉蝉儿和童子。

远处,鬼谷子站在一块巨石上,似一尊沐在晨曦里的雕像。

孙宾走过来,从他手中接过包袱,挎在背上。

庞涓本是血汉子,看到此情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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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纵横:鬼谷子的局

天下纵横:鬼谷子的局

作者:寒川子
类型:历史小说
完结:
时间:2018-08-10 15: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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